"你这个发现,如果是真的,会改变我们整个内容分发的逻辑。"
"是真的。但需要更大的样本验证,现在的八个样本,撑不起这么大的野心。"
"要多少才够?"
"至少五十个。要覆盖不同城市、不同年龄段、不同活跃时长的沉默用户。我要看的是共性,不是偶然。"
屏幕那头沉默了几秒。
"给你三天。"
"够了。"
又是一阵沉默,像是对话已经收尾。然而,手机又轻轻震了一下。
"你今天忙着做访谈,连饭都没吃吧?"
位临海愣了一下,胃部这才后知后觉地泛起一阵轻微的抽痛。他自嘲地笑了笑,打字道:"下次注意。"
"嗯,去睡觉。"
他看着那三个字,熄了灯。窗外弄堂的风顺着砖缝钻进来,几声猫叫在夜色里传得很远。
那之后,深夜十二点的消息,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秘密频率。
有一次,她聊到了竞品。
"你知道陈氏兄弟吗?"
"知道,做女性社区起家的那一对。"
"他们兄弟两个,"——"呵。"
位临海看着屏幕上那个冷冰冰的"呵",仿佛能看见沈棠在那头微微挑起的眉毛和不屑的嘴角。他想了想,才回过去:"性别不是障碍,理解才是。如果他们真的肯花时间去盯着用户看,性别构不成鸿沟。但如果只是复制旧逻辑,然后强行贴个女性的标签——那才真的是问题。"
沈棠过了几分钟才回,文字里透着固执:"你说得有道理,但我还是觉得——"
话没说完,她直接补了一个"晚安"。位临海盯着那半句未竟之言,没有追问。
他知道,有些话,她还没准备好说出口。
又是一个深夜,时间已经滑向凌晨一点。
"你之前说'有人先说了',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人需要有人先说?为什么不能自己做那个第一声?"
"因为表达是有风险的。第一个开口的人,是在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丈量边界,承担了所有的审视。后来的人只需要共鸣。这是人类趋利避害的本能,不是怯懦。"
"你这句话,我会用在下周的投资人沟通里。"
"可以。但一定要讲清楚背后的心理动机,否则,它就只是一句苍白的口号。"
"你陪我准备。"
不是疑问句,是沈棠式的、带着信任的命令。
那一晚,他们聊了将近两个小时。从用户逻辑到商业闭环,从竞品防御到棠声的终局。沈棠说话极直,每一句都像是子弹,精准且带着火药味。两个人的交流没有任何虚招,每一寸都是扎实的碰撞。
聊到兴头上,沈棠冷不丁问了一句:"位临海,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创业?"
位临海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弄堂,回道:"想过。但还没找到一件,让我真正愿意拿三到五年生命去押注的事。"
"那现在呢?"
"在找。"
"嗯。"
然后是死一样的寂静。
大约半小时后,就在位临海以为她已经睡着时,手机又震了。
"你知道吗,你是我入行以来,见过的第一个来公司第一天、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数据权限的人。之前那些人,第一天忙着认识同事,忙着搞清楚打印机在哪里。"
"打印机在哪里,我到现在也不知道。"
沈棠过了几秒,回了一长串话:"在茶水间右边,旁边有一台碎纸机,偶尔会卡纸。卡纸的时候按左侧的复位键,不要硬拽。"
又过了几秒,像是为了掩饰某种微妙的情绪,她补了一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个。去睡觉,明天还有事。"
位临海盯着那行关于"碎纸机复位键"的琐碎叮嘱,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弯了一下。他知道她为什么告诉他这个——当一个习惯了在云端指挥的女人,开始告诉你碎纸机怎么修理时,她其实是在告诉你,她在意你的存在。
他没有点破。放下手机,关灯。
窗外弄堂里还有风,还有猫叫。申海的夜,永远不会完全安静下来,就像某些正在萌芽的东西,一旦开始了,就再也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