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渐穿梭的太急,被人踩了一下后脚跟,熟悉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纪珩见他蓦地站定,挑挑眉梢:“找不到路了?”
迟渐喉结动了下,别过脸舔唇,“嗯”
纪珩盯着他看了几秒,默默跟在迟渐身侧带路,两人的移动速度在人群里堪比乌龟,但默契地谁都没提。
迟渐放假在即,接的单子多了不少,恨不得压掉自己的每分每秒,回了纪珩的房子他也没有要停留的打算,扭头就往门口冲。
但纪珩开口了:“急什么,聊聊”
纪珩眼下泛着淡淡的青,看起来有些疲惫,望向迟渐的目光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迟渐对上那双眸子,有一瞬间下意识地想答应,但还是生生咽了回去,侧头看向他,语气有些轻蔑:“我跟你有什么好聊的?”
纪珩唇瓣微不可察地动了下,最终什么都没说,但迟渐知道他想说什么,他们已经到了无话可说的地步了。
彼此沉默而对,这种两人都没话说的时刻,是从前一次都没有过的,双方都对彼此产生了陌生感。
“腿怎么样了”纪珩声音很轻,却很稳,传入耳中似寺庙里的木鱼。
迟渐没看他,一只手搭上门把手,“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大二休学,出国一年,再回国脚跟就多了道疤”
迟渐能感觉到背后有道视线紧紧盯着他,像道火在烧他,让人无法忽视。
他收回手,蓦地转身,“你查我?”
纪珩倒不狡辩,低眉认下,“抱歉”
有电话打给纪珩,铃声打破两人之间的诡异氛围。
纪珩踌躇片刻还是接了,对面是个女声:“喂?哥哥你来陪我逛街嘛”
纪珩依旧惜字如金,但声音明显软了些,“在忙,下次”
见他挂掉电话,迟渐才有了动作,慢慢往里走了几步,靠在柜子上问他:“你想干什么?”
“想让你说”纪珩坐在沙发上面对着他,正阖着眸揉鼻根,明明什么都没干,却一副不堪重负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刚打了一架回来。
纪珩永远都是这样,一直都是这样,不管他情绪有多激动,这人永远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迟渐最讨厌他这样。
被甩的是他,哭的是他,累的是他,遭受一切的都是他,纪珩永远都不会感同身受。
“想让我说什么?”迟渐看着他,声音不高,有种无力感。
“你他妈想让我说什么?”他又问,声音逐渐拔高,到最后整栋房子都是他的吼声:“说我这些年过得连狗都不如?说我他妈为了你差点死在源城?还是说我卑微的像狗一样为了梦到你天天吃药?”
迟渐撸起袖子,向他展示手臂内侧的纹身,黑龙之下已经增生的疤痕隐约可见,模样有些恐怖,与其他部位的皮肤反差感极强。
那些一条一条的痕迹,交错着覆盖在原本的皮肤上,像是一张被揉皱又展平的纸,再怎么抚平也回不到最初的样子了。
这道纹身他几年前见过,但那时的寥寥几眼,根本没让他看清有多惨烈,如今的视觉冲击,犹如被当时射出的箭击中心脏。
“你他妈到底想知道什么?”
寂静。
迟渐最恐惧的寂静。
纪珩被他这些话刺到了,心脏一下又一下地往躯体上撞,钝痛席卷全身,像有人在用锤子砸他,他被砸喘不上气,迫不得已开始微张着嘴呼吸。
不该是这样的。
纪珩低下头,扶着额头,挡住迟渐看过来的视线。
在他的计划里,他走了,他爸就会放过迟渐,迟渐会顺利保送,成为A大各界炙手可热的资源,在这种环境下迟渐会变得越来越好,顺利过一生。
不该是现在这样的。
迟渐没展示脚上的疤,但纪珩已经不想听了。
“我这些年,总是在后悔”迟渐的声音开始发闷,睁大眼仰着头试图把眼泪憋回去,发现没用后索性仍由泪水肆虐。
“我后悔你走的那天早上,我没起早点”
“我后悔我扔掉了那么多东西”
“我后悔换了手机,把你永远留在了过去”
迟渐歪头看向别处,语速很慢,一句接着一句,眼泪像被掰掉了闸门般不受控制地往外涌,滑过鼻梁,滑过脸颊,像刀刃般割破一层无形的面具。
这张面具破了,就再也没办法恢复原样了。
刚才纪珩手机对面的那道柔软的女声还回荡在他耳畔,犹如万箭穿心,嘴里蹦出的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在公司碰到你的时候”迟渐喉结动了下,咽下所有情绪,目光转向他,声音稳了些:“我后悔没死在源城”
最后一句落入耳中,纪珩闭上眼。
“恨我吗?”他问。
“恨”迟渐说,“恨你……”不爱我。
剩下的三个字迟渐没说出口。
“好”纪珩轻声说。
“什么?”是迟渐因为大吼而稍哑的声音。
纪珩放下扶着额头的手,露出微红的眸,神色冷硬的与他对视,“月底我会离开海城”
“什么意思?”突如其来的消息让迟渐怔愣在原地,“你去哪?”
纪珩答非所问,起身打开笔记本,似乎是在登陆什么,“公司会找代理,你不用走,以后不会见到我了”
迟渐深呼吸着搓了下脸,似乎是在压抑着什么,“你高中去的是维也纳吧,现在什么都有了,自己又在维也纳那么出名,风生水起,家庭事业双丰收”
“多好啊”他轻声感慨了句,轻得像一声叹息,几乎让人听不清。
“明天我去办离职”迟渐说。
没给纪珩回话的机会,门就被人“砰”的一声摔上。
恨他。
纪珩笑了。
指间的戒指开始发烫,灼烧着他的皮肤,蛇眼射出瓦亮的蓝光,这是北境有了新麻烦的信号,他食指不受控制的痉挛了一下,但并没有立刻去处理的打算。
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迟渐会说对自己说出恨这个字。
纪珩第二天找人查了苏忘的联系方式,约了家咖啡厅找他谈话。
苏忘看样子似乎并不意外,只是轻声地笑,“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找我打听?竞争对手?”
纪珩抿了口咖啡,态度算不上好,“你家在纽约的公司,投资商跑路了吧”
苏忘的笑意淡了。
半晌。
“你赢了”他温文尔雅地开始翻聊天记录,向对方展示,“小迟这个人一直大大咧咧的,我才离开没多久,他就出事了”
屏幕上是迟渐问苏忘自己该怎么办的聊天记录,句句扎心。
【迟渐:我太痛苦了我活不下去了】
【迟渐:我这抗压能力太弱了,这件事我都只敢跟你说,你帮我保密】
【迟渐:我出柜了,被我爸关起来了,我想去找纪珩,但是被抓回来了】
【迟渐:痛】
纪珩没看完就移开视线,“你在也没用”
苏忘不在意他的讽刺,弯着眼,神色有些一言难尽:“他四年内自|杀过七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