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渐还正轻轻踢着地上的雪,调侃着问他:“想不想体验一下雪堆洗脸的感觉?”
纪珩迅速抽开与迟渐牵着的那只手,快速隐蔽的说了句“我有点事,你先回去,到了给我发消息”就快步向咖啡店走。
迟渐原地愣了很久才移到路边屋檐下默默叫车。
刚纪珩走过去的时候他注意到咖啡店盯着他们的那个男人了,和纪珩有几分相像,身份不言而喻。
但刚刚被那么快的甩开他还是有点难受。
他叹了口气,靠在墙上歪头往那面玻璃上看,发现被帘子遮住了,什么也看不到。
“你叔叔家的大儿子你还记得吗”纪父缓慢转着手机,语气不疾不徐,面色也无常。
“怎么忽然说这个”纪珩问,“小鱼安排转院了吗”
“家宴的时候你们见过的”纪父像是没听到他说话一般自顾自的说:“听说那小子谈了个男朋友,现在整天往外面跑”
纪珩顿了顿,没说话。
“你说”纪父稍稍停顿,像是在不断试探纪珩底线一般,“他会有什么下场?”
“叔叔家自有规矩”纪珩攥着手指,垂眸淡淡回应。
潜意思就是:不要多管闲事。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瞬间降至冰点,谁都不再说话。
纪父盯着杯子里见了底的咖啡忽然低笑一声,不知是暗示还是宽慰:“你有自己的想法,我也有我的规矩”
纪珩深知他爸是什么德行,也只能低头认同,两人打着“聊天”的名义彼此互相表态。
临走前他又被叫住:“对了,小鱼25号转纽约”
纪珩没应声,直到坐上出租车他才长舒了口气,他看了眼屏幕,已经十一点了,迟渐没给他发过消息。
马路上了撒过融雪剂了,轮胎碾在冰沙上发出一连串沙沙的声响,他脑子里一直在盘算出国的事,所以感觉没多久就到了。
按照他爸的性格,今晚这次谈话过后他不可能能够继续留在这了,时间不多了,但他根本不知道怎么跟迟渐说这件事。
密码锁解锁的声音在黑夜里像颗炸开的炸弹被扔进水塘。
玄关暖黄色的的灯亮起,照亮沙发上某个不太明显的一团轮廓,一眼就能看出来是迟渐,看样子还没被吵醒。
客厅的窗帘拉得严实,只留了盏壁灯亮着,光线柔和得不像话。
迟渐袖口卷了两圈,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脑袋歪在沙发扶手上,呼吸浅浅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脚边散着双棉拖鞋,一只歪歪扭扭地抵着茶几腿,另一只掉在地毯上。
纪珩换了鞋放轻脚步走进去,弯腰捡起那只鞋,刚直起身,沙发上的人就动了动。
迟渐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眼底还带着点没睡醒的迷茫,视线聚焦在纪珩脸上才扯了扯嘴角:“回来了”
声音有点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纪珩“嗯”了一声,把拖鞋摆好,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怎么没回自己家?”
迟渐坐起来揉揉眼睛,卫衣的领口往下滑了点,露出一小截锁骨,他瞥了眼纪珩脸色,没接话,反而伸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过来”
纪珩走过去,在沙发另一端坐下,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
空气静了几秒,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迟渐先耐不住了,他侧过身,手肘撑在膝盖上,盯着纪珩的侧脸:“叔叔找你干嘛?”
纪珩手指蜷了蜷,垂眸看着地毯上的纹路,声音很淡:“没什么,聊了聊家里的事”
“家里的事?”迟渐挑了挑眉,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纪珩眼前,“什么事是需要你瞒着我的?”
他语气带着点刻意的漫不经心,眼神却亮得很,紧紧盯着纪珩的眸,不肯放过一丝破绽。
纪珩抬眼看他,喉结动了动,伸手揉了揉迟渐头发,力道很轻:“小鱼说想我了,让我去见她”
迟渐撇撇嘴,拍开纪珩的手:“就这?”
“嗯”纪珩应得干脆,收回手,插进口袋里,指尖触到冰凉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陈叔的消息,在解释刚刚没去的原因。
迟渐盯着他看了半分钟,忽然叹了口气,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叔叔看到我们牵手了”
纪珩抬眸:“嗯?”
“他在咖啡店,看见我们牵手了”迟渐的声音压低了点,一字一句地说,“他没问你什么吗?”
客厅里的暖光好像突然暗了下去,纪珩的脸色沉了沉,他没说话,只是看着迟渐,眼底的情绪很复杂,像是藏着一团揉不开的雾。
谁都不是傻子,但都可以为爱装傻。
“问了”纪珩漫不经心点点头,“问我什么时候有个关系这么好的朋友的”
所以纪珩选择真假掺和。
迟渐“啧”了一声,“你怎么不回答我们是父子关系,我还能攀个关系”
纪珩像逗狗一样勾勾他下巴,站起身,“快睡,过两天考试考过了答应你个愿望”
“什么都可以?”迟渐兴奋了。
“嗯”纪珩的声音很轻,没什么份量。
等纪珩收拾完进了卧室,迟渐早睡得开始做梦了,他替对方掖了下被子,刚想转身就听床上的人在低声呢喃什么。
“我……”
纪珩凑近低声问了句:“什么?”
“我后悔……”迟渐含糊不清地呢喃,语调像要哭了一样,“没和你一起承担”
纪珩在迟渐额头落下一吻,什么都没说,只像平常一样低声道:“晚安”
“我有个屁用啊……”十几分钟以后他再次听到迟渐的呢喃声。
他叹气,像拍哄睡小孩儿一样轻轻拍着迟渐的背,“迟渐,你的出现就是我生命的全部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