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不知谁家偷偷放了串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从巷子深处传过来,惊得枝头的积雪又掉了些。
五个人穿着同款红棉袄站在雪地里,头发上沾着雪沫子,鼻尖冻得通红,却笑得停不下来。
“不行了不行了”陆晓认怂般弯着腰去扒拉衣领上的雪,眼睛被冻的通红:“我靠,我刚才好像被谁踹了一脚”
无人认领这一脚。
迟渐正和纪珩并排站着,偷偷往他手里塞了个暖宝宝。
纪珩捏了捏那个小小的暖袋,抬头时看见迟渐正盯着他的棉袄看,嘴角还带着笑。
“还觉得丑?”迟渐问。
纪珩没说话,伸手拽了拽迟渐棉袄的衣角,把被风吹开的领口系好。
红棉袄上的牡丹花挨在一起,像是在互相较劲谁更鲜艳。
“哎,你们看那边!”姜野突然指着街角,“是不是有人在放烟花?”
几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小簇金色的火花在半空炸开,虽然不大,却在白亮的天光下格外显眼。
大概是怕被人发现,只放了一朵就停了,但那瞬间的光亮还是让人眼前一亮。
“源城不是禁烟吗?”迟渐搓了搓手,眼睛亮晶晶的,“等除夕夜,咱找个地方放呲花去”
“我家有存货!”姜野立刻接话,“去年我爸买多了,还剩好几把仙女棒”
“走了走了”迟渐突然拍手,“云叔到路边了,去把半挂扔回去,感冒了就完了”
陆晓应和:“对对先把半挂安顿好”
几人收拾着散落在地上的东西,半挂大概是玩累了,慢吞吞地跟在后面,红棉袄上沾的雪开始融化,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印子。
路过刚才那个卖棉袄的小摊时,大姨正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看见他们五个穿着同款红棉袄走过去,忍不住笑着喊:“小伙子们,这棉袄穿得挺精神啊!”
迟渐回头笑着冲她摆手,嘴上却声音不大的嘲笑自己:“像炸街仔”
纪珩没回头,悄悄把迟渐往自己身边拉了拉,避开了从雪地里驶过的自行车。
两人身上的雪沫也很快化了,像突然绽开的小水花。
快走到云叔车边时,又一阵鞭炮声响起,这次离得很近,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几人下意识地捂耳朵,迟渐却突然停下脚步,盯着巷子口的方向。
纪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两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男人正站在巷口抽烟,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个本子,似乎在记录着什么。
他们的目光扫过这边,在看到五件显眼的红棉袄时,明显顿了一下。
“怎么了?”纪珩低声问。
迟渐没说话,只是轻轻拽了拽纪珩的袖子。
风突然大了些,吹得红棉袄的衣角猎猎作响,远处的鞭炮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着,却不知怎么,刚才的热闹突然变得有些安静。
姜野还没察觉到不对劲,笑着往巷口走:“走啊,愣着干嘛……”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迟渐一把拉住了。
迟渐的脸色不太好,指了指那两个男人,声音压得很低:“别过去,好像是……市容的”
雪又开始下了,很小的雪粒,落在红棉袄上,瞬间就不见了。
巷口的红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光线下,那两个男人正朝这边走过来。
姜野的笑声卡在喉咙里,顺着迟渐的视线看向那两个男人,烟蒂在雪地里明灭,黑色羽绒服领口露出的制服边隐约可见。
他刚热起来的脸瞬间凉了半截,拽了拽蒋隅的胳膊:“我操,真的假的?他们是不是过来了?”
蒋隅往陆晓身后缩了缩,帽檐压得很低:“咱没放鞭炮啊,怕什么?”话虽这么说,脚却不由自主地往后挪了半步。
陆晓也跟着后退,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两人手里的本子看:“不像巡逻的,倒像是在排查……刚才那边放烟花的,可能被盯上了”
风卷着飘雪打在红棉袄上,簌簌作响,五件红棉袄在灰白的巷子里太扎眼,跟举着信号灯似的。
迟渐咬了咬唇,突然拽住纪珩的手往旁边侧巷拐:“走这边!”
纪珩被他拉着踉跄了两步,余光瞥见那两人已经掐了烟,正朝他们这边迈步。
他反手扣住迟渐的手,力道不轻:“慢点,雪滑”
姜野反应最快,一把抄起蹲在脚边的半挂,跟着往侧巷冲:“陆晓!蒋隅!快点!”
侧巷窄得只能容两人并排走,墙根堆着没清的积雪,踩上去咯吱响。
蒋隅跑的时候没注意,棉袄下摆勾到了墙角的铁丝,刺啦一声撕开个小口子,他“嘶”了一声,也顾不上心疼,跟着往前蹿。
“他们跟过来了吗?”迟渐跑得急,围巾滑到脖子后面,冷风灌得他嗓子发疼,回头看时差点撞上纪珩的后背。
纪珩停在巷口往里望了眼,侧耳听了听:“没听见脚步声,可能就看了两眼”
两人接触的皮肤像被加热了般滚烫,上升最快的不是心率,是体温。
陆晓扶着墙喘气,视线越过巷子口往刚才的方向扫:“他们好像在记地址,估计是刚才放烟花的位置”
蒋隅双手抱臂靠着墙,“大概率是不会跟上来了”
迟渐突然笑出声,笑得肩膀直抖。
“笑什么?”纪珩伸手抹了把他脸上的水汽,指尖冰凉。
“笑咱们……”迟渐喘着气,指着纪珩的棉袄,“穿得跟几个红包似的,居然没被抓住”
纪珩也垂下头勾了勾嘴角,突然眼眶一热。
迟渐总是像个四处游荡的小太阳一样,平时吊儿郎当的,关键时刻又能精准检测到每个人的情绪。
他眼尾扫过纪珩的神色,忽然伸手在对方下巴上挠了两下,像之前纪珩安抚他一样。
纪珩缓过神,掀眸看他。
迟渐凑在他耳畔轻声开口:“男朋友,其实我感觉我刚刚跑的有点像企鹅”
纪珩轻笑出声,学着他的样子凑近他耳语道:“企鹅宝宝”
空中雪花飘得更甚,个个急得像赶时间,两人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交融,像一场无声的暧昧戏场。
“哎”迟渐面上一阵热感,但还是应了声。
几人都累着了,哟呵着要回家吃饭,姜野压着陆晓的头往自己肚子上按:“小鹿你能听见我哭诉的肚子吗?”
陆晓毫不客气的一巴掌扇开他,“听得见,叫爸爸呢”
蒋隅余光一直注意着那边快亲上的两人,最终还是没忍住发了条消息。
【蒋隅:你俩他妈要亲上了】
只见纪珩掏出手机极其敷衍的瞥了一眼,随后他手机震了震,那个大字赫然在目。
【纪珩:亲了】
蒋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