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纪珩为什么笑,不知道那个女生是谁,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
只是当半挂再次把大脑袋搁在他膝盖上时,他忽然发现,这只总爱用体重碾压他的狗,此刻的尾巴尖,正一下一下,轻轻扫着他的裤腿,像在替他扫去那些无处安放的、纷乱的心思。
手机在口袋里震得发烫时,迟渐正把半挂按在玄关擦爪子。
德牧甩着毛上的霜花,琥珀色眼睛盯着主人口袋,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咽,倒像是比他更急着接电话。
“吵什么”迟渐瞪了眼狗,却在屏幕亮起“纪珩”二字时,手指抖了下。
划开接听键的瞬间,半挂突然把大脑袋搁在他肩窝,温热的呼吸喷在后颈,倒像是替他挡住某种莫名的慌张。
“跑什么?”电话那头的声音裹着初冬的寒气,还带着抑制不住的残喘,比平时多了点不易察觉的哑,“我追出去看你像被半挂追着一样”
迟渐盯着半挂爪子上沾的泥点,把想问的全一股脑咽回肚子里,只从嗓子眼里挤出句:“没事,半挂突然想撒欢”
“是吗?”纪珩拖长了尾音,背景音里传来熟悉的风铃声,“那它现在还想撒欢吗?我在你家门口”
迟渐猛地抬头,透过玄关玻璃看见铁艺栅栏外那个穿着一中传统冲锋衣的身影。
熟悉的风铃声,原来是他家门口的风铃。
纪珩手里拎着个印着那家蛋糕店logo的纸袋子,路灯把他影子投在结霜的草坪上,长手长脚的,像幅被冻住的画。
“我、我不在家!”迟渐说完就想咬掉自己舌头,半挂却“汪”地叫了声,爪子在玻璃上拍得咚咚响。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随即传来低低的笑,像碎冰撞在玻璃杯壁上:“不巧,我买了蛋糕,抹茶红豆味的,你上次说想吃”
迟渐的心跳漏了半拍,上次在他家吃早饭时顺嘴说的玩笑话,没想到纪珩居然还记得。
半挂已经扒着门呜咽起来,庞大的身躯把门板撞得直晃,分明是在替纪珩叫门。
“……”他无声挂了电话,对着镜子胡乱抹了把脸,才发现耳根红得能滴出血,他握紧拳锤自己脑门,无声呐喊:迟渐你这是到底怎么了!!!
开门时,半挂是第一个冲出去的,激动的把大脑袋搁在他膝盖上,尾巴扫得地面啪嗒响,完全忘了刚才在蛋糕店门口还对着人家低吼。
纪珩把纸袋子递过来,指尖触到迟渐手背时,他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
“脸怎么这么红?”纪珩挑眉,目光落在他鼻尖的薄汗上,“跑回来的?”
“暖气太足了”迟渐抢过蛋糕袋,转身往客厅走,拖鞋在地板上踢踏作响。
半挂立刻颠颠地跟上去,却被纪珩轻轻拽住项圈:“先擦爪子,刚才在楼下踩了融雪剂”
迟渐蹲在茶几旁拆蛋糕盒的手顿了顿,纪珩总是这样,不动声色地记住很多小事,比如抹茶红豆蛋糕,比如半挂不能碰融雪剂。
盒子里躺着三个三角形抹茶红豆小蛋糕,绿色的奶油上撒着金箔,像三块裹着雪的青苔,甜香混着茶味,瞬间填满了客厅的冷意。
“刚才那个女生”纪珩在单人沙发坐下,长腿交叠着,冲锋衣领口还沾着外面的寒气,“是我表妹,从国外回来过寒假”
迟渐捏起块蛋糕的手停在半空,奶油蹭到指尖。
他盯着蛋糕上的金箔,假装没听见,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咚”地敲了一下,那些憋了一路的火气突然就泄了,只剩下莫名的尴尬。
“她说想看我高中校服什么样”纪珩的声音带着点笑意,“刚才笑,是因为她吐槽我穿冲锋衣像企鹅”
半挂突然把大脑袋搁在迟渐膝盖上,琥珀色眼睛在蛋糕和纪珩之间来回转,喉咙里发出讨食的哼唧声。
这语气有种哄人的感觉,这个心思刚冒出来迟渐就吓了一跳,猛地把蛋糕塞进嘴里,抹茶的微苦混着奶油的甜在舌尖炸开,他差点呛到。
什么诡异的想法,是他能想出来的吗。
“跟我有什么关系”他含糊其辞,脸颊比刚才更红了,“我就是看你平时都不笑,突然笑那么开心,有点奇怪”
纪珩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客厅里只剩下半挂的尾巴扫地声,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响。
迟渐被他看得坐立难安,抓起第二块蛋糕往嘴里塞,却被纪珩伸手按住手腕。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纪珩的指尖温热,隔着毛衣都能感受到那点温度,“半挂像亲生的”
“什么?”迟渐茫然地抬头,却看见纪珩眼里的笑意快要溢出来,像冬夜里初融的湖水。
他这才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他像半挂,耳朵“嗡”地一下就红透了,抓起沙发上的靠垫就想砸过去,却被半挂抢先一步咬住靠垫角,甩着尾巴来回扯。
“叛徒”迟渐去抢靠垫,却和纪珩的手撞在一起。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纪珩的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黑,睫毛很长,投下淡淡的阴影。
迟渐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依兰香味,混着外面带进来的寒气,还有一点点若有似无的蛋糕甜香。
“以后有什么话要告诉我”纪珩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误会是麻烦的开始,我不喜欢和任何人有误会”
“你就算去约会我也会很识相的”迟渐猛地缩回手,却不小心撞翻了蛋糕盒。
最后一块抹茶蛋糕骨碌碌滚到半挂脚边,被半挂一口吞了个干净,吃完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爪子。
迟渐不让他吃的话还未说出口,蛋糕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纪珩看着他炸毛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那笑声不像在蛋糕店时那样温和,带着点少年人的促狭,眼睛弯起来,像落满了星光。
迟渐看着他,突然觉得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好像被这笑声烘得暖了起来,连带着窗外的寒风都不那么刺骨了。
“哎”他踢了踢半挂的肚子,掩饰自己发烫的脸颊,“下次再带蛋糕,记得多带点,不然全被这叛徒抢光了”
半挂叫了一声,似乎没听懂,尾巴扫得更欢了。
纪珩伸手揉了揉德牧的耳朵,目光落回迟渐身上时,带着点纵容的笑意:“好,下次给你带双份”
客厅的暖气很足,迟渐觉得自己的脸还在发烫。
他偷偷瞥了眼纪珩,发现那人也在看他,四目相对时又迅速移开视线。
他感觉自己被套路了,但又不清楚是哪里被套路了,他明明一开始没有很在意的意思,怎么现在纪珩直接解释了?
半挂趴在两人中间,满足地打了个哈欠,琥珀色的眼睛眯成了缝,像是在这暖融融的空气里,把所有的别扭和误会,都当成了初冬里一场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其实你不用……”迟渐试图说明。
“我知道”纪珩随口应和,不等他再说什么就被纪珩拉去楼上:“做题吧,上周你的卷子我看了,很多逻辑性错误”
“你还质疑上我的能力了?”迟渐很不爽。
“年级第一”纪珩侧头冲他单挑眉:“拿到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