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生”迟渐吐槽,把纸巾团成球随手扔进垃圾桶。
远处的黑色宾利按了声喇叭,云叔探出头笑着:“同学又帮我们小渐拎包啊?”
纪珩没接话,只把迟渐的背包又往上带了带。
车内空调调得有点冷,纪珩身上的依兰香味混着出风口的柠檬香。
迟渐缩在座椅里,看他从帆布包掏出手机:“云叔,去东大街的光影馆”
屏幕上的建筑像堆彩色马卡龙,像某种益智游戏,迟渐挑眉:“年级第一也玩这种骗小孩的玩意儿?”
“上周听你说没去过光影馆”纪珩划着屏幕,“正好有认识的店,今天可以帮你实现”
迟渐“切”了声,不置可否,他确实一直挺想去的,但听说他们市内没有光影馆。
宾利驶过商业街时,他盯着纪珩握手机的手,指节上有颗浅棕色的痣,像不小心沾上去的咖啡渍。
“不去”他把脸转向车窗,“这种天气就该待家睡觉”
“四楼有个反重力滑梯”纪珩忽然说,指尖点在屏幕角落,不动声色道:“你应该很感兴趣”
“为什么?”
纪珩轻飘飘的来一句:“你蠢,会信”
迟渐猛地转头,看见纪珩眼里映着车窗外的霓虹灯,似乎在笑。
他用力捏着帆布包:“纪珩你完蛋了”
车停在光影馆门口,纪珩扫码时,前台小妹面带标准微笑的为他俩戴上荧光手环:“蓝色手环在我们店不太多,是好运的象征呢,您运气真好”
纪珩道了谢。
迟渐闻言看了看自己的红色手环,不太高兴,踩了一脚他的鞋:“凭什么你的是蓝色的”
纪珩侧头看着他,又看看自己黑鞋上的那个大脚印,“喜欢?”
迟渐不说话。
小妹也被他逗笑了,“我们的红色也有吉祥的象征哦”
纪珩单手把手环拆下来跟迟渐做了交换,他看着迟渐晃晃自己的手腕,“开心了吗?”
迟渐乐呵呵的冲他笑:“同桌,以后我不允许有任何人忤逆你”
纪珩没理他,插着兜往电梯走,除了你谁还会忤逆我。
迷宫里的镜子千奇百怪,迟渐看着镜中自己被拉成两米八的瘦竹竿,旁边纪珩的影子却挺得像根铅笔。
正中央悬浮着个透明球,下面飘着彩色光带。
“摸对颜色球会亮”纪珩的声音在镜子间弹来弹去,“错三次就全黑,不过我赌你只能对一次”
“我靠?这么嚣张?看不起谁啊”迟渐撸起袖子就去摸粉色光带,玻璃球“啪”地暗了下去,吓得旁边假树上的塑料鸟扑棱了两下。
“啧,色盲晚期”纪珩清冷的声线带着隐隐回音。
迟渐瞪他,看起来很不爽:“你行你上啊!”
纪珩伸手碰了下浅蓝色光带,整个迷宫突然亮起星星点点的光,镜面上慢悠悠飘过会发光的卡通云朵。
“看到没”他偏头看迟渐,睫毛在彩光下像撒了层糖霜,“这里设计风格和你上课的画风挺像的”
迟渐看着镜子里两人的影子,自己的卫衣帽子歪得更厉害了,纪珩的白衬衫领口却还扣着最上面那颗扣子。
“我他妈那是抽象派!”他咬着牙,耳朵却红得像刚从热水里捞出来。
纪珩忽然伸手,指尖拂过他帽檐:“戴反了”
不经意间蹭过他脖颈的手让迟渐像被烫到似的缩脖子,转身撞进一个挂满风铃的房间。
“这风铃碰了会唱不同的歌”纪珩跟上来,随手碰了个黄色风铃,结果响起的是《小兔子乖乖》。
迟渐当场笑的差点跪下去,纪珩看他弯着腰笑,勾了勾唇:“哄小孩的”
两人在风铃间穿梭,迟渐碰出一串跑调的《生日歌》,纪珩精准找到了《小星星》的旋律。
“哎同桌”迟渐忽然指着个紫色风铃,“你说碰这个会唱《分手快乐》吗?”
纪珩挑眉:“试试?”
结果风铃响起的是《最炫民族风》,震得天花板的假叶子直掉。
四楼角落摆着透明邮箱,纪珩拿起一张星星形状的明信片:“写句话投进去,十年后寄”
迟渐接过笔,盯着卡片发呆。
纪珩在旁边唰唰写完,折都不折就塞进邮箱。
“写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迟渐探头。
“秘密”纪珩拍了拍手上的灰,忽然冲对面抬了下头,“反重力滑梯”
滑梯是透明的螺旋管,像根巨大的水果硬糖。
迟渐咽了口唾沫,纪珩却已经坐了上去,还朝他诱导般勾了勾手指。
“操,老子又不是吓大的”迟渐梗着脖子坐下。
他还以为纪珩这种人不会玩这些有失颜面的东西的,没成想今天比自己还积极。
失重感袭来的瞬间,他忍不住爆发出一声海豚音,结果落地时太猛,直接栽进纪珩怀里。
“你手劲挺大啊”迟渐揉着被撞疼的肩膀,闻到纪珩衣服上淡淡的雪松气,混着依兰香味,很安心的味道,让人想把头埋进去闻。
“嗯”纪珩扶他站稳,慢悠悠地说,“不然你有往墙里冲的架势”
迟渐瞬间甩开他的手,这人贱得慌。
离开光影馆时,晚霞把天空染成橘粉色。
云叔的车停在路边,人靠在开着的后备厢旁,手边放着个保温箱,走近才发现是一箱饮料,像是算准了两人出来的时间,云叔已经拿出来了一瓶。
“小纪让帮忙买的,说你肯定渴了,还冰着呢”云叔笑着说。
迟渐猛灌一口,冰凉的气泡呛得他直咳嗽。
纪珩递来纸巾,见他这幅样子,几不可查的叹了口气:“慢点喝,没人抢,还是想跟我分?”
“谁要跟你分”迟渐把汽水塞给他,起身向后备箱走过去,“想喝就喝,又不缺”
纪珩接过时,指尖碰到他的手指,两人都像触电似的顿了下。
纪珩只是挑了挑眉梢,什么都没说,仰头喝了一口,喉结在夕阳下滚动。
等迟渐把另一瓶开好的汽水拿过来时才发现纪珩已经把自己那瓶喝了。
他沉默半天还是决定不提了,只是低声自言自语了句:“有这么渴吗”
今天的风都是热的,吹着不凉快不说还更热了,像被罩了层玻璃罩般。
宾利启动时,迟渐侧头看见纪珩低头看着手机,嘴角似乎还勾着很浅的弧度。
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有几条不知道是谁在吐槽的消息,一条条的不断刷新,他没管。
车窗外的榆树叶沙沙作响,迟渐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看窗外,舌尖顶着腮帮子,汽水齁甜,他现在嗓子眼隐隐作痛。
啧,早知道不喝那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