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两步,陆森沉默着,看着蒋之寻告别路人,走向自己。
“回、会、回去了?”蒋之寻抬头,眸光微动。
他那张大笑过的脸,此刻说话都有些僵硬,眼睛里盛满雨水。陆森俯视着他,目光落到他身上、脸上,神色稍缓。
陆森向来宽和,无论对方冒犯、无礼或者越位。明明大多数人都能守在原则之下,但蒋之寻屡次犯规,且仍不知悔改。
陆森将人拉到身边:“回去了。”
蒋之寻东一拐西一扭,走到半路说鞋进沙子,非要把沙子倒出来。
“好了。”陆森将鞋子给人递过去,走两步又被踢下来。
“鞋子跑步了!我不要滑板鞋!!”
醉鬼没有逻辑,陆森蹲下、探手,没沙子。眼看蒋之寻还准备坐下来慢慢研究,陆森只能拽住人脚硬把鞋穿上。
“穿上,背你回去。”
这下听话了。一说背,蒋之寻立刻安静了。他乖巧地站着,一双眼睛接触不良的扑闪,闪闪的,对着他张开手。
“少爷。”陆森摇了摇头,干脆将人架到背上。
背一个人和背一头牛没区别,更何况这人一天轻飘飘的,小鸡仔似的压在背上,没什么存在感。
沙滩到民宿不远,雨中扛着个大男人像犯罪现场。
几个路人打着雨伞跑过来询问他们的关系,陆森没来得及搭话,蒋之寻抱着他脑袋,甜甜地喊了声:“妈妈。”
对面眼神诡异,陆森面无表情应了声:“儿子,什么事。”
闻言,再好事的人都会识趣离开。一路顺畅,陆森带人回自己房间。
他动手戳了戳人:“洗漱还是什么?”
羽绒服防水也避免不了袖口、领口处漏水,陆森把人放到沙发上,翻了翻沙发上趴着的人,剥掉对方厚重的外套。
“唔……”
感觉到温暖,蒋之寻挣扎着从沙发上坐起身,眼神空空地环顾四周,跳过眼前的陆森。他拉链一开,毛衣被甩在地上。
“铛铛!”脱衣服慢吞吞,脱裤子就跟开了加速键似的,三两下就只剩个内裤。陆森不太关注人类躯干,还是下意识扫了一眼。
“……去浴室。”
“去、去去去!”
好不容易将人送进浴室,没站一分钟,蒋之寻简直光速,贴身的衬衫大力甩出,砸到陆森身上。
“……”
“嗡、嗡、嗡”
手机在沙发上震动几回,陆森听着浴室水流哗哗,快步而去。
“小木头,外面好像下过雨了,回来了吗?”母亲声音含糊,可能都睡过一觉了。
“回了,”陆森道,“妈,明天带早餐要多带一人份。”
“什么?!!”陆母一听就想多了,语气清醒,一巴掌拍在谁身上,“多带一份是吗?真的可以多带吗?”
陆森应:“可以多带,蒋之寻饭量不小。”
“哦——”陆母失望道,“行吧,知道了,挂了,晚安。”
“晚安。”陆森顺势挂掉电话。
他放下自己的手机,又看蒋之寻亮屏的手机,手指蜷缩。
备注对别人不意味着什么,但是蒋之寻,专注于简单的分级制度。重逢那天,他也是为了确认这个备注。
他对蒋之寻的第一印象是普通。印象的反转不是蒋之寻帮助自己,而是之后蒋之寻对后续发展的无所谓。
哪怕这件事结果并不被当事人或外人认可,蒋之寻从不认为自己有错。这时起,陆森才真正看上他。
他有一些极其特殊的习惯,例如所有人备注名字。人类很少给老师备注名字,只在括号里打个老师,尤其蒋之寻这类,对大家称呼亲切的人。
在那个瞬间,陆森判定他们是分级明确的同类。蒋之寻几次电话接通前的全名,接通后喊“妈”,加剧了他的认定。
之后,虽偶有事件引起怀疑,但也很快被其他事打消疑虑。
陆森知道自己优先级高是毕业后。
蒋之寻截图有自己头像,三木,不具备研究性,但肯定了陆森的判断。彼此确认,对方同一层级,且蒋之寻率先给出优待。
并非强迫,陆森乐意接受。
他最早给人备注是之寻,因为赵文涵是文涵,汤浩川是浩川,三个字的喊两个字是世界的标准。
之后备注的是小蒋。蒋之寻行为跳脱,更加融入现实社会,人物活动模式类似小狗,到处撒欢,出去逛个街都能和老奶奶聊几句,朋友数不胜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