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之寻退后一步，说：“你之前考研，我们天台上看的落日和这有点像。”

重逢后，他第一次主动提到过去。

“上次有很多鸟，这次没有，”陆森环顾四周，“那有一只。”

蒋之寻仅对落日的天空有印象：“你记性真好。”

“你记性太差了，”陆森眉心压低，“你真想去？”

“干嘛？”蒋之寻抿唇，“去啊，我给你当僚机。”

陆森冷笑：“呵呵。”

「三木：这部电影挺好看的分享电影」

「GO：可以啊，我看附近就有电影院」

「三木：微笑.JPG」

「GO：微笑.JPG」

新电影、美食餐厅、绝佳风景点，陆森忽悠水平有限，蒋之寻轻而易举将其击破，获得十个微笑的赞扬。

出于帮助对方的动机，蒋之寻懒得驳斥对方认定自己持有其他目的的想法。他尊重直男看见弯弯靠近的不舒服，也希望对方将这种感觉放大。

不用出门奔波，旅游是纯粹的休闲。蒋之寻碰到沙发就躺，撞到床就倒，懒散地穿着睡袍过了一上午。出门，纯属脑袋睡痛了没办法。

人来人往的沙滩边，昨儿沙滩椅还能剩，今天座无虚席，这个走了下个咚地坐下。出来一小会儿，椰子壳塞满了垃圾桶，店家在旁边大喊矿泉水缺货了，快点喊人送过来。

幸好，前院的游客进不了后院。蒋之寻坐在吊椅上，悠闲地晃荡。

越过年关，工作群死灰复燃。他打开工作号，才知道徐主管昨晚发了红包。今天过后，就该他们组轮班了。

年前通知到位的消息，蒋之寻再次打开排期表核查。没有变动，去年代人值班，今年不值班。未读的私聊，手指悬在头像上半天才能点开。

几天前的责骂，威力大减，语音懒得听，文字扫一眼，他平静地回复“OK”。

回复，并不是沟通的信号，电话却依然被拨通。提前将音量降到最低，电话接通了。

“蒋之寻，你跑哪儿去了？”

“外地。”

“说你一顿就发脾气。也是，现在翅膀硬了，有本事一直别回来。”

“是吗。”

“算了，不想说你。你弟带女朋友回来又走了，不知道怎么想的。一个二个的，看到就脑壳疼，心里挖得出两碗血。”

“是吗。”

“那女的要8.8的彩礼呢！哎，张嘴就是几万几万，觉得我们家很有钱吗？到我们家来，都没送什么礼，提点牛奶水果能值多少钱？也不知道你弟去女方家过年干什么，不是说爸妈早死了吗？我就说这种人……”

翻来覆去的话，蒋之寻过年期间少说听了三四遍。他时不时“哦”一声，眼睛慢慢地闭上了。

“算了不说了，你给你外公外婆了多少钱？”

“一千。”

“给这么多？他们人老了哪里用得到这么多，每家意思意思不就行了？算了，这么看，还是我们家给得最多，我家穷也是我家给最多的钱……”

“妈。”

“啊？”

电流穿透人声，丧失了真实的质感，埋怨、生气或是其他都被掩盖了，念念叨叨地只像关心。

蒋之寻回：“下雨了。”

爱或者不爱不会影响生活，执着于答案的人，早就得到答案。人们总喜欢假装未知，从而反复求证。对陆森是这样，对蒋母也是这样。

“我们这边大太阳。行吧，那你记得躲雨，不要去淋雨，挂了。”

妈妈，躲雨，是不需要教的。过了十多年，她好像还是不懂这个道理。

十二岁的一天下午，妈妈带着小蒋出门逛街。出门的原因小蒋早不记得，但平常，妈妈工作忙，基本不会带着小蒋出门，少有的两人出门就是去买衣服。

买衣服，不能看中就买，价格、款式、质量，缺一不可。妈妈挑衣服要穿得久的，容易打理的，这些小蒋都不拒绝。小蒋听话，妈妈说，看见喜欢的也要装作不喜欢，再喜欢也要学会放弃，他一直都能做到。

那天也差不多，两人一家家地进一家家地出，逛了几个小时的街。乌云越聚越多，天空越来越黑。开始雨小，他们还能冒着雨走，后面雨变大，小蒋跟妈妈躲到一家小卖部门口，等雨停。

不用看，噼里啪啦的雨砸到人脚边，溅到人裤腿上，冷兮兮的。雨很有耐心，持续很久，没有停下的意思。过一两分钟，妈妈再次伸手感受。

小蒋站在妈妈的背后：“妈妈，我回去拿伞吧。”

妈妈问：“去哪儿拿？”

哪里有就去哪里：“家里。”

蒋之寻逆着人流，冲进大雨。

啪嗒。

啪嗒啪嗒。

啪嗒——

“天哪，怎么湿完了？”

“小心感冒啊！这个天淋了雨怕是不得行哦。”

“你爸爸妈妈呢？怎么不打伞啊，小朋友？你不是拿着伞吗？”

“哎，他就是瓜娃子，不知道躲雨。我就说嘛，雨快停了。”

在议论声中，浑身湿透的蒋之寻递过那把雨伞，咽下大风会把雨伞吹跑的解释，开始撰写属于自己的美梦。

——

“今天不吃饭吗？”蚊子叫了叫，蒋之寻拍开，陆森站在他身边，指了指远处的桌子，“外卖到了。”

蒋之寻作揖：“谢谢好心人。”

“少来，带你出去吃又拒绝。”民宿靠近海边，外卖实在少。眼前这些外卖，陆森精挑细选半天。

“那不是等篝火晚宴吗？”蒋之寻笑笑，“我可没参加过，你得带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