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噼里啪啦的雨声慢慢减弱,沉重地喘气开始上头,喉咙里的血腥气不管不顾地往外冒。
一道声音出现:“怎么停在这?”
微弱的热度无法察觉,斑驳的眼镜早被塞到裤兜,蒋之寻虚着眼睛,尽力看清这模糊的一团。
惹人烦的声音接着说:“还跑不跑?”
声音不疾不徐,动作却快些。书被抢过去,手踝被拽着,剩下的路程,谁说得准耳边的声音是心跳还是呼吸。
呼、呼、呼——
等跑到宿舍楼的大堂,活脱脱两个逃难的流浪汉,狼狈至极。蒋之寻头发耷拉着,戴上呲花的眼镜问:“陆哥,合照吗?”
这张堪比黑历史的照片,他发给陆森,没得到评价。管他保不保存,蒋之寻将它放进隐私相册,和后来七七八八的照片一起,组成庞大秘密集团。
“唔——”
腿一抖,蒋之寻猛地睁开了眼。明亮的光透过窗帘,照着半边沙发,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颇为疲惫。
一夜不知是梦到回忆,还是没睡一直在回忆,用脑过度的疲惫让他的内存条塞满,运行尤其卡顿,支配到浑身上下都只余劳累。
“小爱同学,打开窗帘。”
安静的手机,从昨晚上收不到回复后,就没有进新的消息。蒋之寻昂着头数天花板的灯,借助外力决定今天出门还是呆着不动。
一连定了三次,可能真不想让他闲着,他只得跟随指引收拾着出门。
“砰”
民宿入住率不高,许多房间门口的灯牌都暗着,走了半天,就见着三四间屋子亮着请打扫的灯。
电梯间,闽海的路线推荐图张贴在左手边,蒋之寻研究了一会儿,发现这跟以前他们看的区别很大。
层出不穷的网红打卡点几乎避开了早期本地化的个性推荐,很游客的选择。
这样看,蒋之寻给陆森分享的旅游视频可能早已下架。
不止闽海,昌宁、越州、包括他们去过的杭州,这些被屡次提及、讨论的旅游胜地,版本更新迭代到什么了地步了?
环境更新,关系变化,都三年了。如果自己……
另一条路是什么样的?
如果,自己告诉陆森,极其幸运,陆森接受了他。不过因为没有家庭能接受,所以他们一起漂泊。
漂泊,和陆森。?
“你这是什么作业吗?”
空荡的自习室里,两个人坐在风扇下,埋头一下午才说上第一句话。蒋之寻不想打扰,却又实在好奇。
“不是,教资的题。”
教资,这两个字,从陆森嘴里说出来,蒋之寻都以为自己耳朵有问题。
“教资?你,以后当老师?”
专业第一以后去当计算机老师吗?蒋之寻放下了六级试卷,掩不住的诧异。
陆森表情认真地点头:“对。”
“你这么厉害,不想去沿海闯一闯吗?”如果,蒋之寻没记错,陆森还要考研、、、就因为想当老师?
“留在这边也挺好,”陆森看起来对蓉城真的很满意,“家人朋友也都在这边。”
很平和的微笑,第一次击退蒋之寻的试探,温和且极具重量。
在陆森成功上岸北大后,蒋之寻也问过这个问题。尽管当时,蒋之寻对这个问题不抱期待,但还是收到了异于当年却同等分量的回答。
有人追求安稳却能得到幸福,哪位神仙这么大胆非要让人四处漂泊、无家可归?人家既不喜欢你,也不喜欢漂泊啊。
蒋之寻常给自己一巴掌,结束思考。
“小伙子小伙子,怎么自己打自己?别打了!能帮我们拍个照吗?”阿姨慈眉善目,笑得幸福,叔叔跟在身后,有些腼腆,跟着礼貌地点头。蒋之寻没什么心情,但——
他调整心情道:“好,”
他接过相机,跟着阿姨的指挥拍了百余张照片才罢手。两人潮流地换着pose,还比了几种心,翻着照片满意极了。
“一个人出来玩吗?我们帮你拍几张发你也可以哦!我拍照可厉害了!”阿姨眉飞色舞地推荐自己,快乐感染了蒋之寻。
海风和煦地吹着,蒋之寻望向镜头,慢慢扬起微笑。他又一次见证了别人平淡、安稳的幸福。
“哎哟,帅哦!好帅!换个姿势!来,小帅哥,加个好友我晚点发给你。”阿姨热情,蒋之寻迎合,告别也欢快。
搭车去步行街,肉眼可见今天没什么游客。
路旁关门的小店很多,蒋之寻见着什么买什么,一小会儿便是大包小包,比本地人还像回家过年。
这次,他特意换了条路。沿着无人的起点开始走,石墙在太阳下反光,蒋之寻站在栈道上,右手边就是沙滩。
眼神四处飘着,走两步休息几分钟,手里的东西刚提起又放下。耳边,海浪来来去去拍打着沙滩,潮声空鸣,像大海呼吸的声音。
蒋之寻正收回探索大海的眼神,却被右前方高大的影子切断回路。
是人吗?人站在那里干什么?
这个天,一个人站在海边属实奇怪。再加上这一团还在移动,方向是海岸线的边沿。
出于曾经将一只黑色垃圾口袋认成小狗的慎重,蒋之寻放下手里的东西,揉了揉眼睛再睁开。
就眨眼的功夫,那墨色的人形下陷,瞬间被吞噬,蒋之寻吓出一背的冷汗,下意识抓了把胸前的戒指。
“我靠。”
大过年自杀吗?这……身体先于混乱的意识,莽撞地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