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傅赐鸢猛地站起来,凳子被他带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他上前一步,抓住商敬策的衣领:“所以你们就杀了他?栽赃他勾结琅琊王,一起通敌?”
商敬策被他抓着,也不挣扎,只是笑:“傅大人,你别激动。大哥是死了,但傅家不是保下来了吗?你看,你兄长现在还是忠勇侯,手握兵权,皇上信任,多好。”
“好?”傅赐鸢眼睛红了,“我父亲死了!我母亲自缢,死在家中!傅家一族,死的只剩两个,你管这叫好?”
“至少你还活着,”商敬策平静地说,“活着,就有机会报仇,不像我,马上就要死了。”
傅赐鸢盯着他,盯了很久,才慢慢松开手,他退后两步,靠在墙上,吐了一口恶气。
雁岁枝走到走上前两步,看向商敬策:“商指挥使,你说这么多,是想求一条活路?”
“活路?”商敬策笑了,“雁家主,你觉得我还有活路吗?我做的这些事,哪一件不是死罪?通敌,陷害忠良,谋杀朝廷命官,够死十次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说?”
“因为我不想带着秘密进棺材,”商敬策说,“有些话,憋了一辈子,临死前说出来,痛快。”
他顿了顿,看着傅赐鸢:“傅大人,你恨我,我理解。但你恨错人了。真正要大哥死的,不是我,是上头那些人。我只是把刀,刀不杀人,持刀的人才杀人。”
“所以你是无辜的?”傅赐鸢冷笑。
“我不无辜,”商敬策摇头,“我贪财,怕死,想往上爬,所以做了那些事。但我只是个执行者,决策的人不是我。傅大人,你要报仇,该找那些人,虽然她们可能已经死了,或者快死了。”
他看向雁岁枝:“雁家主也是,你父亲的仇,该记在谁头上,你心里清楚。”
雁岁枝没说话,只定定听着他说。
商敬策又笑了,笑声疲惫:“我说这些,不是想求你们饶我一命。我是想告诉你们,这个朝廷,早就烂透了。从根子上烂的,后宫干政,外戚专权,贪官污吏横行,皇上想治,治得了吗?他病重这些年,朝局乱成什么样,你们看不见?”
“所以你就投靠蝎子,想推翻朝廷?”雁岁枝问。
“推翻?”商敬策摇头,“我没那么大野心。我只是想活下去,活得好一点。蝎子答应给我荣华富贵,我替他们办事,各取所需。至于朝廷倒不倒......说真的,关我什么事?”
“可你是汉人,”傅赐鸢咬牙,“帮着外族祸乱自己的国家,你还有没有点良心?”
“良心?”商敬策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傅大人,良心值几个钱?这世道,讲良心的人活不长,我想活,就得把良心扔了。”
雁岁枝并不跟着他节奏走,只问自己想问的,道:“慕容丹赫的计划,你知道多少?”
“全部,”商敬策说,“豫州疫病,蓟州洪灾,刺杀陛下,里应外合,都是我帮他策划的。可惜,棋差一着,最后被你们破了。”
“蝎子在京里还有多少人?”
“不多,但够用,”商敬策说,“主要是一些暗桩,传递消息用的。具体名单,在慕容丹赫那儿,我不管这个。”
“宫里的内应,除了曲逐艳,还有谁?”
商敬策看了她一眼,笑了:“雁家主,你觉得我会说吗?说了,他们马上就得死。不说,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天,就算为了这点香火情,我也不能说。”
傅赐鸢说,“蝎子的最终目的,到底是什么?搅乱朝局,让巴林十二部西下,然后呢?占领中原?他们哪来的自信?”
商敬策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说:“傅大人,你觉得,大明还能撑多久?”
傅赐鸢皱眉:“你什么意思?”
“皇上病重,储位空悬,楚王虽然能干,但树敌太多。后宫干政,朝堂党争,地方贪腐,这些,你都看得见。”商敬策说,“这样一个朝廷,还需要外人打吗?自己就能把自己折腾垮。”
“所以你们就等着?”
“等着,再推一把,”商敬策说,“慕容丹赫这次失败,没关系。蝎子经营了十几年,早就渗透到方方面面。这次不成,还有下次,皇上活不过这个冬天,他一死,朝局必乱。到时候,楚王要继位,得面对多少反对的声音?后宫那些娘娘,朝堂上那些大臣,谁肯服他?”
他顿了顿,看着傅赐鸢:“傅大人,你傅家手握兵权,是楚王最大的倚仗。可你想过没有,一旦楚王登基,他会怎么看待傅家?功高震主,外戚专权,这些罪名,随时可以扣在你头上。到时候,傅家会不会成为第二个琅琊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