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逐艳却笑了,笑得诡异:“傅大人,你真以为,那些人是我们蝎子害死的?”
“不然呢?”
“我们只是推了一把,”曲逐艳慢慢说,“真正要他们死的,是朝廷自己。”
傅赐鸢一步跨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她:“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曲逐艳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嘉德年间,国库早就空了,太后、前皇后和贵妃,后宫几位最尊贵女人,联手从国库里套钱,挪作私用。修园子,办寿宴,赏娘家,流水似的花。等嘉兴帝登基,要彻查国库,账对不上了,怎么办?”
她顿了顿,看着傅赐鸢越来越难看脸色,继续说:“只能找替罪羊,找谁呢?找那些有钱有势,但又不够根深蒂固的家族。琅琊王刚打了胜仗,功高震主;海首辅门生遍天下,但到底是前朝旧臣;雁家管着盐政,油水最多;傅家手握锦衣卫权柄,又是外戚,这些人,随便拉一个出来,抄了家,够填多少亏空?”
“所以从那时候,你们就已经开始计划,要怎么诬陷我傅家!”傅赐鸢一把抓住她衣领,把她从地上提起来。
“是啊,可这能怪我们么?”曲逐艳被他提着,脚离了地,却还在笑,“傅大人,你是真傻还是装傻?朝廷要杀人,需要理由吗?通敌叛国,多好的罪名!既能抄家灭族,又能震慑朝野,还能把国库窟窿填上,一举三得!”
闻言,傅赐鸢的手,气的不停在发抖,雁岁枝站起来,按住他的手臂,轻声道:“阿鸢,松手。”
傅赐鸢猛地甩开手,曲逐艳摔回地上,镣铐撞出一串刺耳响声,她咳嗽着却还在笑。
“雁公子,”她边笑边说,“你家不也一样?巡盐御史雁伯年,你父亲吧?当年是怎么死的?真是因琅琊王而死的?还是有人不想让他继续查盐政的账,灭了口?”
雁岁枝的脸白了白,语气平稳:“你继续说。”
曲逐艳喘匀了气,靠在墙上:“好,我说,皇上要查国库,如今的太后和皇后慌了,因为亏空最大的一笔,就是她们一族挪用的。她们找到我,不是我,是找到商敬策。商敬策那时候还是锦衣卫同知,深得皇上信任,又是皇后远房亲戚。皇后让他想办法,把账平了。”
“商敬策就找到了蝎子?”雁岁枝问。
“不是找到,是合作。”曲逐艳纠正,“商敬策早就跟蝎子有联系。他在锦衣卫这么多年,知道太多秘密,也贪了太多钱。他需要一条后路,蝎子需要朝廷里的内应,一拍即合。”
“所以你们就设计了琅琊王通敌的冤案?”
“设计?”曲逐艳摇头,“没那么复杂。琅琊王在边关打仗,需要粮草军饷,国库给不出。他就自己想办法,跟草原部族做生意,用茶叶丝绸换战马。这事儿本来皇上默许的,但到了要平账的时候,就成了通敌的铁证。”
她看着傅赐鸢:“傅大人,你父亲当年掌任锦衣卫指挥使,就是因为替琅琊王说话,也被牵连进去了吧?”
傅赐鸢咬着牙,没吭声。
“那就是了,”曲逐艳叹了口气,“一条船上的,要沉一起沉。琅琊王倒了,跟他有来往的,替他说话的,一个都跑不了。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死的死,国库亏空,就这么填上了。”
刑房里死寂一片,火把烧得正旺,但几人都觉得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过了很久,雁岁枝才开口,声音干涩:“蝎子为何要帮你们?他的目的是什么?”
“蝎子是巴林部落首领,” 曲逐艳道,“他的目的是瓦解大明根基,让巴林部落有机可乘。那些大族都是大明支柱,除掉他们,大明就会变得虚弱。而且,他还借着合作机会,在大明境内安插了许多谍者,这些人潜伏在朝堂、军中市井,等待时机,里应外合,颠覆大明。”
“这些谍者,如今藏在何处?有何联络方式?” 傅赐鸢问道,眼神急切。
曲逐艳摇了摇头,脸上露出茫然之色:“我不知道......我麾下的人,都被你们抓了,首领下的蝎子,行事极为隐秘,联络都是单向的,只有商敬策能直接与他联系,我只负责传递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根本不知道谍者的具体位置和联络方式。”
雁岁枝盯着她的眼睛,观察了许久,见她神色惶恐,不似作伪,便对傅赐鸢递了个眼色。傅赐鸢会意,上前一步,语气凌厉:“将她押下去,严加看管,不许与任何人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