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比前院更破败,杂草丛生,那口井就在院子中央,井台塌了一半。
井边没人,但井绳在动。
封名禄和商祯冲到井边,探头往下看,黑洞下只能看见井绳在轻微摇晃,往下延伸进黑暗里。
商祯一把抓起井绳,先试了试,承重没问题。
封名禄咬了咬牙,把剑插回鞘,双手抓住井绳,翻身就往下滑,商祯紧随其后。
井壁湿滑,长满青苔,往下滑了大概三丈,手指忽然摸到一处异常凹陷暗门。
封名禄双脚蹬住井壁稳住身体,单手去推那处凹陷,石头门轴,发出沉闷摩擦声,一道只容一人通过的窄门,缓缓打开了,里面是更深黑暗,带着一股阴冷水汽。
他先钻进去,落地脚下是湿漉石板路,通道很窄,得弯着腰走,两边石壁上渗着水,滴滴答答的。
二人走了大概十几步,前面传来水声。
地下河,河道不宽,但水流湍急。
岸边拴着一条小船,船桨已经放在船上了。慕容丹赫站在船边,正解缆绳,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二人,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你居然追上来了,”他说,手里动作没停,“那三个人,这么不中用?”
“用不着他们中用,”封名禄拔剑,冷声道:“我够用就行。”
慕容丹赫笑了,这次是真笑,带着点欣赏:“封大人,你这样的身手,这样的脑子,留在大明可惜了。不如跟我走,巴林十二部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跟你去草原喂蝎子?”封名禄一步步走近,剑尖指着他,“我没兴趣。”
“那真遗憾。”慕容丹赫叹了口气,缆绳解开了,小船晃了晃,“本来想留你一命的。”
他话音未落,人已经动了。
不是上船,而是扑向一旁商祯,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短刃,刃身淬毒。
商祯立即举剑格挡,短刃撞在剑身上,铛的一声脆响,震得他虎口发麻,好大力气。
慕容丹赫的武功路数很怪,不像中原任何一派,快狠刁钻,专攻要害。短刃在他手里像活了,刀光织成一张网,把商祯罩在中间。
封名禄站在一旁,看着商祯边打边退,不是不出手,是在找破绽。慕容丹赫的招式虽然凌厉,但有个习惯,每次出刀前,左肩会微沉一下。
又一轮攻击,短刃直刺心口,商祯侧身避过,剑锋斜挑,不是刺他,是挑向他左肩。慕容丹赫果然沉肩,就这一瞬间迟滞,一旁封名禄果断出手,拔剑故挑变刺,直取他咽喉。
慕容丹赫急退,剑尖擦着他脖子过去,留下一道血痕。
他摸了摸脖子,看见手指上的血,眼神彻底冷了:“好剑法。”
“老夫还有更好的,”封名禄不给他喘息机会,剑势如潮水般攻去,“你试试。”
这次他不再保留,他的剑法讲究一个“阴绵”字,看似阴柔,实则后劲无穷,如江水叠浪,一浪高过一浪。
慕容丹赫的短刃快,但快不过层层叠叠的剑影,十几招下来,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
他终于意识到,硬拼拼不过。
虚晃一刀,他忽然向后跃开,不是退向小船,而是退向河道上游。
那里漆黑一片,看不清有什么。
封名禄和商祯,立即追了上去,又追了大概二十丈,河道在这里拐了个弯,水流更急,轰隆作响。慕容丹赫停在拐弯处,转身看着二人,脸上忽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封大人,你知道这地下河,为什么修在这吗?”
闻言,封名禄脚步一顿。
“前朝末年,皇帝怕城破,修了这条逃生道。但修到一半,发现个问题,”慕容丹赫指了指头顶,“这上面,是盛京城的粮仓。”
“什么?粮仓?”商祯瞳孔一缩,骇然出声。
“粮仓地下为了防潮,修了夹层,灌了火油。”慕容丹赫慢慢从怀里掏出个火折子,擦亮,“你说,我现在要是把火折子扔进河里,火油遇水不灭,顺着水漂上去......”
“你疯了?”商祯握剑的手,青筋暴起,“粮仓一烧,半个盛京城都得着!里面存的可是三十万石粮食,够全城百姓吃三个月的!”
“那又怎样?”慕容丹赫笑容冰冷,“反正我要走了,盛京城乱不乱,关我什么事?倒是楚王殿下,皇宫那边他能不能救下来还两说,这边粮仓再一烧,他这个亲王,怕是当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