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晏寒闭上眼睛的瞬间——

“轰隆隆——！！！”

大地突然开始剧烈地震颤，原本沉浸在屠杀狂欢中的突厥大军，攻势猛地一顿。

这不是雷声，也不是攻城车的闷响。

这是一种极其密集、极其恐怖的，仿佛能踏碎整片北境冻土的沉重马蹄声！

突厥主将惊恐地回过头，看向地平线的尽头。

只见北方灰蒙蒙的天际线上，一道黑色的钢铁洪流，如同决堤的怒海，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狂风中，一面面巨大的黑色战旗猎猎作响。

而在那无数面战旗的最中央，高高飘扬着的，不是任何大楚将领的名号，而是一面绣着张牙舞爪、金光璀璨的五爪金龙旗！

——那是帝王的旗帜！

“是楚国皇帝！楚国皇帝御驾亲征了！！！”

突厥阵营中爆发出凄厉的惨叫声，原本严整的阵型瞬间出现了巨大的骚乱。

赵渊骑在那匹神骏的纯黑战马上，身披玄铁重甲，手持一杆冰冷的长枪，一马当先地冲在十万大军的最前方。

他没有戴头盔，任凭凌乱的黑发在风中狂舞，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散漫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头嗜血狂狼的赤红！

“杀——！！！”

赵渊嘶哑着嗓子爆出一声怒吼，长枪如龙，直接贯穿了迎面冲来的两名突厥骑兵的胸膛。

十万大楚铁骑在赵渊的带领下，如同一把极其锋利的尖刀，从飞狐陉那条不可能的死路钻出，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捅进了突厥大军最薄弱的侧后方！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屠杀。

突厥人做梦也想不到，大楚的皇帝会放弃坚固的京城，带着十万精锐从天而降。腹背受敌、阵型大乱的突厥大军，在铁骑的冲击下瞬间崩溃。

但赵渊根本没有去管战局的走向。

在冲锋发起的最初三句话里，他已经将左右翼的包抄、弓弩手的掩护、甚至追击的路线，极其精准、极其冷酷地交代给了身后的几员老将。

这展现了一个帝王极其恐怖的军事统帅能力——他用三句话，定下了一场四十万人级别大决战的胜局。

然后，这位刚刚还冷静得像冰块一样的最高统帅，彻底疯了。

赵渊抛下了他的十万大军，抛下了他的指挥位置，带着几百名死忠的亲卫，像一头失去了理智的孤狼，一头扎进了那片刚刚还属于两千残军的绞肉机战场！

他在找人。

“晏寒——！！！”

赵渊的声音在震天的喊杀声中被撕扯得支离破碎，但他依然在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晏寒！给朕滚出来！！！”

战马被绊倒，他直接弃马步战；长枪被折断，他拔出腰间的佩剑疯狂砍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没过脚踝的血水和泥泞里，在堆积如山的尸体中疯狂地穿梭。

他翻开一具又一具残破不堪的尸体，每翻开一具，他的手就剧烈地颤抖一下。

那些穿着大楚禁卫军玄甲的尸体，有的被砍掉了头颅，有的被踩成了肉泥。赵渊的眼睛越来越红，呼吸急促得像是在拉风箱。

“晏寒！你给朕出来！！！”

赵渊的声音已经完全哑了，带着一种几乎要崩溃的绝望。

一炷香。半个时辰。

战场上的厮杀还在继续，但赵渊的周围却仿佛变成了一片死寂的真空。

突然，赵渊的瞳孔猛地一缩。

在距离城门不到百步的地方，有一座由突厥兵和大楚残军堆叠而成的小尸山。

在那座尸山的边缘，露着半截被鲜血染黑的护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