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实因果线崩断的那一瞬,像是有根无形的针,狠狠刺穿了容屿的心脉。他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废弃巷道的尘土里,胸口翻涌的腥甜再也压制不住,一口鲜血呕出,染红了素色衣摆,刺得人眼疼。周身的厄运之力失去羁绊,如同脱缰的野马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寒意从四肢百骸往上涌,将他整个人裹进无边的死寂里,连呼吸都带着剜心的疼。
他怔怔望着实验基地的方向,眼底没了半分光亮,方才翻江倒海的牵挂与恐慌,尽数化作刺骨的绝望。那根连着他与谢临的羁绊断了,连带着彼此的气息感应,都淡得近乎虚无,仿佛那个始终把他护在身后的人,就此要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抹去。
温瓷快步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指尖凝起温润的瓷雾,试图抚平他体内暴走的力量,可触手所及,全是紊乱刺骨的厄运余波,根本无从下手。看着容屿失魂落魄、满眼死寂的模样,他的心也沉到了谷底,那句“谢临不会有事”,说出口时,连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不过是困在绝境里,自欺欺人的一丝念想罢了。
“我要回去找他……”容屿嘴唇颤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挣扎着想要起身,可浑身力气早已被抽干,稍一动作,经脉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再次跌跪在地。他死死攥着掌心的尘土,指甲嵌进皮肉,渗出血丝,满心都是蚀骨的自责——恨自己孱弱不堪,恨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谢临身陷险境,恨自己连并肩赴死的资格都没有。
这份煎熬如同钝刀割肉,一点点磨着他的心神,而温瓷站在一旁,看着他这般模样,心底翻涌起从未有过的情绪。他自幼被谢渊培育,活在冰冷的实验与逃亡里,向来独来独往,不懂何为牵挂,更不懂何为守护,可自从谢临在绝境中对他伸出手,没有嫌弃他实验体的身份,没有追问他的过往,只是毫无保留地信任他、护着他时,那份久违的暖意,就悄悄在他心底生了根。
他从不是擅于表露情绪的人,也不会说什么宽慰的话,更不愿把自己的软肋与底牌展露于人前。可此刻,看着容屿的绝望,想着被囚禁在基地深处、生死未卜的谢临,他心底那份沉默的执念,再也按捺不住——他要护着他们,要以自己的方式,悄无声息地守住这来之不易的羁绊,守住那份不曾被辜负的信任。
这份守护,不必言说,无需旁人知晓,只要能为谢临争取一线生机,能让容屿守住最后一丝希望,即便耗尽自身本源,即便要冒尽风险,他也心甘情愿。
他不动声色地扶着容屿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指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语气放得平缓:“你先稳住心神,压制住反噬,我去探查周遭动静,顺便联系陆沉和沈惊鸿,眼下我们不能自乱阵脚。”
容屿眼神空洞,却还是麻木地点了点头,此刻的他,只剩一丝“谢临还活着”的执念撑着,靠着这缕微光,强行压着体内肆虐的力量,一动不动地望着基地的方向,仿佛这样,就能离那个人更近一点。
温瓷转身走到巷道拐角,确认容屿看不到自己的动作后,才缓缓闭上双眼,屏气凝神,调动起体内深藏的初代实验体本源。淡青色的微光从他指尖缓缓渗出,轻柔却坚定地与空气中飘散的基地能量纹路相连——这是他藏了多年的底牌,是谢渊都未曾察觉的、属于初代容器的隐秘能力,能透过基地能量网,感知核心区的细微动静,甚至能调动一丝边缘能量,悄然干预布局。
从前,这份能力用来躲避追杀、保全自身,如今,他要用它来守护自己在意的人。
下一秒,基地核心禁区的画面,模糊却清晰地映入他的脑海:谢临浑身是伤,瘫倒在冰冷的合金地面上,衣衫被鲜血浸透,原本凌厉的眉眼紧紧闭着,陷入深度昏迷,周身的虚实之力微弱如风中残烛。数根泛着冷光的能量导管插在他周身,正一点点抽取他的本源力量,输送向一旁悬浮的完美体。
那团由能量碎片凝聚的躯体,在吞噬了谢临的力量后,愈发凝实,暴戾的气息席卷整个禁区,谢渊站在一旁,眼神癫狂,嘴角挂着势在必得的笑意,正等着完美体彻底苏醒,完成他的成神计划。
看到这一幕,温瓷的心狠狠一揪,指尖不自觉颤抖,险些断了能量联结。他强压下心底的惊怒与慌乱,清楚此刻万万不能冲动,一旦暴露,不仅救不了谢临,还会把自己和容屿推入万劫不复之地。这份守护,只能藏在暗处,只能悄无声息,不能有半分差池。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操控着游离的基地能量,避开谢渊的精神感知,一点点缠上抽取力量的导管,轻轻干扰能量传输的节奏,放缓虚实之力被吞噬的速度;又趁着防御体系轮换的间隙,悄悄松动了禁区后门的能量锁,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埋下了一枚营救的契机。
每一次能量调动,都在消耗他的精神力与本源,清俊的脸庞渐渐苍白如纸,额间布满冷汗,顺着下颌滑落,浸湿了衣领,双腿也开始微微发颤,周身的瓷雾忽明忽暗。可他始终没有停下,眼神坚定,哪怕力量耗尽、身受反噬,也要为谢临多争取一分生机,为众人的营救,多铺一分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