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的黑暗沉得像浸了水的棉絮,压得人喘不过气,唯有窗外几点猩红机械眼,如同暗夜中蛰伏的兽瞳,泛着冰冷的杀意,一寸寸朝着屋门逼近,连风掠过石缝的声响,都带着剑拔弩张的紧绷。
谢临将容屿牢牢护在身后,脊背绷得笔直,方才勉强平复的伤口骤然扯动,钝痛顺着肌理蔓延开来,伤口边缘的蜃龙龙鳞不受控地泛起冷玉微光,体内虚实之力仍在失控边缘翻涌,眼前时而闪过虚幻的林影、破碎的幻境,真与假的边界依旧模糊。可他此刻竟全然顾不上自身的反噬与剧痛,满心满眼,都系着身后那个身形单薄的人。
烟草混着淡草本香的Alpha信息素毫无保留地弥散开来,不再是往日慵懒疏离的味道,反倒裹着破釜沉舟的守护之意。他悄然催动A1烟草迷雾,灰白色的雾霭从周身缓缓蔓延,顷刻间填满狭小的石屋,既遮去了门外猎手的视线,也以信息素的镇静效果,悄悄干扰着敌人的判断力,为这毫无准备的险境,挣得一丝微乎其微的喘息。
“抓着我衣角,别松手,别乱看,也别乱跑。”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伤口牵扯的沙哑,却字字沉定,没有往日的戏谑讽刺,只剩藏不住的郑重。侧头的瞬间,指尖轻轻拂过容屿的手腕,动作轻得像怕碰碎琉璃,与周身凛冽的战意形成极致反差,连他自己都未察觉,这份小心翼翼,这份生怕对方有半分闪失的焦灼,是从未有过的模样。
独行半生,他向来是孑然一身,遇敌时杀伐果断,从不会为旁人分心,更不会这般瞻前顾后。可此刻,感受着身后人微微绷紧的呼吸,他心底竟泛起一阵陌生的慌乱,比自身力量反噬、直面强敌围剿时,更让他惶惶不安。这份在意来得毫无征兆,突如其来,却又扎根心底,成了他最柔软的软肋。
容屿依言攥紧他的衣角,指尖因用力泛出淡白,温润的白檀信息素轻轻漾开,如同春日林间的薄雾,与谢临的烟草香缠缠绕绕,抚平着彼此心底的焦灼与紧张。他眼底悄然浮现淡灰色的概率之弦,万千丝线交织间,清晰看见门外数道粗重如墨的危险纹路,正朝着石屋大门飞速汇聚,实验组织的精英猎手,已然蓄势待发,随时可能破门而入。
他没有半分退缩,悄悄展开X1厄运力场,以自身为圆心,二十五米范围内,小概率灾祸的丝线悄然变粗,那些满心恶意的猎手,一旦踏入这片区域,便会被因果之力缠缚,攻击失准、脚步踉跄,皆是寻常。
他能清晰触到谢临周身的紧绷,能感受到伤口渗出血丝的温热,更能读懂那份不加掩饰的守护。这份突如其来的在意,从不是刻意的逢场作戏,而是刻在本能里的珍视,像一股暖流,淌过他常年因“厄运”而封闭的心间,让原本因危险而颤抖的神经,渐渐安定下来。
从前他总陷在自卑里,觉得自己是拖累,是谢临一路单方面护他周全,可此刻他才懂,谢临的守护里,藏着不为人知的温柔,而这份突如其来的牵挂,也在他心底生出同等的回应。他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庇护下的菟丝花,他也想拼尽所有,护住这个为他对抗全世界、为他满身伤痕的人。
“伤口很疼对不对?别勉强自己,我能护住自己。”容屿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耳语,却清晰传入谢临耳中。他仰头望向谢临的侧脸,黑暗中看不清神情,可那道挺拔的背影,却成了他心底最安稳的依靠。
谢临心头猛地一软,蚀骨的疼痛仿佛都淡了几分。这种被人放在心上牵挂、被人温柔体恤的感觉,于他而言,是从未尝过的温暖,像寒夜独行时遇见的一簇星火,瞬间照亮了他常年冷漠孤寂的世界。他低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惯有的慵懒,却褪去了所有尖刺,只剩温柔:“放心,这点伤,还伤不了我,你乖乖待着,便是帮我最大的忙。”
嘴上说得轻描淡写,他却丝毫不敢懈怠,强压□□内虚实之力的反噬,扼住伤齿龙躁动的猎食本能,拼力守住最后一丝理性。M1鳞光折射悄然发动,皮肤表层的龙鳞折射微光,让他的身形在迷雾中变得模糊,如同虚幻的剪影,做好了殊死一战的准备。
他向来擅长以幻象布局、以计谋周旋,可此刻敌人临门,根本没有筹谋的时间,他只能以身为盾,硬生生扛下所有锋芒。这份不顾一切的决绝,全因心底那份突如其来的在意,冲破了他常年筑起的心防,让他甘愿放下所有疏离,甘愿承受所有伤痛。
“哐当”一声巨响,老旧的木门被狠狠踹碎,木屑飞溅,四名半人半机械的精英猎手鱼贯而入,金属关节摩擦的刺耳声响划破寂静,红色义眼在迷雾中锁定目标,机油混着金属锈的冷硬气息扑面而来,与屋内温润的气息格格不入,滔天杀意瞬间弥漫。
“谢临,私藏禁忌实验体,违抗组织命令,即刻束手就擒,否则就地格杀!”为首猎手发出机械冷喝,肩部弹孔骤然展开,合金利刃从手臂延伸而出,寒光凛冽,一场恶战一触即发。
谢临眼神骤冷,周身气场瞬间凌厉如刀,不等猎手发难,已然抢先出手。M2伤齿掠影瞬间催动,三秒内速度暴涨三倍,足部浮现半透明的恐龙爪虚影,身形快如闪电,径直冲向最侧方的猎手,拳风裹挟着力量,直击对方核心枢纽。
他招招狠厉精准,直击要害,可剧烈动作彻底崩开了后背的伤口,鲜血浸透纱布,顺着脊背缓缓滑落,染红了衣衫。伤口旁的龙鳞因剧痛与力量暴走,愈发鲜亮,眼前的幻象也愈发密集,时而出现猎手的虚影,时而闪过陌生的幻境,好几次都险些避不开攻击,可他始终没有后退半步,始终将容屿牢牢护在身后。
容屿站在后方,眼底概率之弦飞速跳动,精准预判着每一道攻击轨迹,不敢有半分松懈。A2弦外之音悄然催动,指尖轻拨那些代表攻击的丝线,让猎手原本精准的劈砍、射击,一次次偏失轨迹,为谢临分担着压力。
他看着谢临浴血奋战的模样,看着他不断渗血的伤口,看着他强忍反噬的隐忍,心底的心疼与牵挂愈发浓烈。这份突如其来的在意,压过了所有恐惧,他攥紧手心,暗暗催动M2移花之体,一旦谢临遭遇致命攻击,他便会毫不犹豫,将一半伤害转嫁到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