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她只是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东西,让她想多看几眼。不是好看——虽然也好看——是那种安静本身,像一面湖,没有风,没有涟漪,你站在岸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想走。
---
爸爸和沈叔叔聊了很久。从部队聊到转业,从转业聊到做生意,从做生意聊到身体——谁得了高血压,谁的膝盖不行了,谁去年做了一个手术。那些名字和疾病连在一起,像一个她听不懂的密码本。华旖棉的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她听到爸爸的声音变得模糊,像隔着一层棉花。
“困了就去睡。”爸爸说。
“我不困。”华旖棉说,但话音刚落就打了个哈欠,眼泪都挤出来一滴。那滴眼泪挂在睫毛上,亮亮的,她眨了眨眼,它掉下来了。
沈浅砚看了她一眼。
“明天还要早起吧?”她问。
“嗯,七点二十到校。”
“那该睡了。现在都十一点了。”
“嗯……”
华旖棉站起来,把书包背上。书包带子滑到肩膀上的时候,她歪了一下头,用下巴夹住,才稳住。她看了一眼沈浅砚,又看了一眼沈叔叔。
“叔叔晚安。姐姐晚安。”
“晚安。”沈叔叔说,拍了拍她的肩膀,“早点睡,别熬夜。”
沈浅砚点了点头:“晚安。”
华旖棉往楼梯走了几步。身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沈叔叔站了起来。
“老华,我也该走了。明天还有会。”
“这么晚了,住下吧。”
“不了不了,订了酒店。明天一早的飞机。”
两个男人往门口走。华旖棉站在楼梯口,回头看了一眼。
沈浅砚也站了起来。她没有跟着往门口走,而是站在沙发旁边,等。
沈叔叔穿上外套,和爸爸握了握手,又拍了拍肩膀。然后他转向沈浅砚:“你先住下,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嗯。”
“缺什么跟叔叔说。”爸爸在旁边补了一句。
“谢谢叔叔。”
沈叔叔走了。门关上之后,客厅里安静下来。
爸爸打了个哈欠,朝沈浅砚说:“早点休息,房间给你收拾好了,楼上左手边那间。”
“好。叔叔晚安。”
“晚安。”
沈浅砚开始往楼梯走。华旖棉还站在楼梯口,手里攥着书包带子,不知道该上去还是让开。
沈浅砚走上来,在她面前停了一下。
“还不去睡?”
“就去了。”
“嗯。”
沈浅砚从她身边经过,继续往上走。华旖棉跟在后面,隔着两级台阶。她看到沈浅砚的背影——黑色的毛衣,肩膀很平,走路的步子很稳,不快不慢。
到了二楼,沈浅砚往左转,推开了左手边那间房的门。门开着,里面的灯亮了。华旖棉站在走廊上,看到沈浅砚走进去,把行李箱放倒,拉开拉链。
她没有多看。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
书包放在椅子上,她坐在床边,没有开灯。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
隔壁传来很轻的声音。衣架碰撞的声音,行李箱拉链的声音,偶尔停下来,安静几秒,然后又响起来。沈浅砚在一点点安顿下来。
华旖棉躺下来,盯着那条白线。
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转——黑龙江的雪,走廊上的窗户,沈浅砚说“外面下雪了”。爸爸说“一天到头见不着人”。奶奶坐在藤椅上,电视开着,音量很低。橘子的味道。酸的。甜的。
隔壁的声音停了。安静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明天还要早起。
六点二十起床,七点二十到校。
她闭上眼睛。
隔壁没有声音了。
整个世界都很安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