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不了。
“李姑娘。”
身后传来聂云的声音,李媗回头望去,却什么都没看见。
“聂公子?”
李媗小声唤了声。
她听见鞋子踩在落叶上发出的咔嚓声,一下一下,离她愈来愈近。
夜风寒冷,李媗紧贴着背后高墙,警惕打量四周。
她心跳地很快,不免有些害怕,可一想是归如雪让她来的,定不会害她。
脚步声愈加逼近,只有几尺之遥时,聂云揭开身上披风,出现在了李媗身前。
“你这是?”李媗瞪着眼睛,吃惊地盯着聂云手里的披风。
“这是用上古神兽的外皮制成的披风,穿上可隐匿身形。”聂云脸上表情平静,他早就为李媗备了一件,“李姑娘,穿上吧,时辰不早了,要快些赶去康家。再晚,薛公子等不着人,就要走了。”
李媗眼里微润,想起那夜洺烙给她的披风,一模一样。
她用力眨眼,将眼里的泪意逼了回去,接过披风穿在肩上,点点头道:“聂公子,走吧。”
她穿好披风才发现,仍是可以看见聂云的。
“你我二人仍可互相瞧见,旁人却是看不到我们。”聂云贴心地为她理了理披风的带子,“也不必唤我聂公子,同圣女唤我杭郸便是。”
聂他浅笑,转身就走,道:“跟我来。”
李媗看了眼身后后门,又看向往前走去的聂云,怎么意思是不从后门出去吗?那让她来这儿做什么?
她没问,安静跟上了聂云。
果真如她想的那般,聂云带着她从欲雪斋正门走了出去,门口的守卫毫无察觉。
......
两人出了欲雪斋后,拐进一条巷子里,巷子尽头是无人经过的暗街,一辆破旧马车早已候在那里。
聂云取下披风,大步上前同车夫交谈,李媗慢慢跟了上去。
“聂公子,我可不敢离康家太近,到时候就要你们多行几步。”车夫道。
聂云点头,回头想叫李媗上车,却见身后空荡荡的,他抿抿嘴,放轻了声音道:“李姑娘,可以暂时脱下披风。”
“哦哦。”李媗脱下披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聂云侧身,让她先一步上车。
“聂公子,我今晚能见到薛煜吗?”马车已行至宽敞大街,李媗心里期待,更多的是不安与紧张。
她怕现在如此期望,到头来只有失望。
聂云揭开帘子,望着车外流过的夜色,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李姑娘,你觉得是薛煜伤的康纾吗?”
李媗愣了愣,摇头道:“不是。”
聂云侧过头来,一双黑如夜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神情有着几丝嘲讽的意味:“那你觉得康纾是什么人?”
李媗蹙眉,低头沉思。
“或者...”聂云咧嘴扯出一抹笑,“你觉得,他是人吗?”
李媗身形轻颤,蓦地想起在宫里盛宴时,康纾看的眼神,以及今日在康家发生的事。
聂云见她愣住,轻笑一声,又望向车外,眯着眼,低声道:“我远远没想到,人会比妖,还要恐怖万分。”
“圣女,您该休息了。”婢女点好了暖烟,熄了几盏灯,催促归如雪躺下入睡。
归如雪面色苍白,她死死盯着纱窗,冷声问:“今夜,是满月吗?”
“是。”
“几时了?”
“子时下四刻。”
“她该走远了。”归如雪低声念了一句,猛地开始咳嗽,她趴在床边上,口中吐出一口黑血。
“圣女!”婢女吓得脸都白了,慌忙扑过来。
归如雪盯着地毯上那滩血,仿佛一只黑色的利爪。
她不顾身旁婢女的大叫,红着眼,紧紧地咬破了下嘴唇。
这些天里,有着李媗陪伴,她能感受到李媗身上的灵气,反而身体有好转。
可她自从进宫之后,一股瘆人的气息一直缠绕着她,她更是明白,那股气息不是冲她来的,而是李媗。
在欲雪斋昏睡的日子里,归如雪一直在用灵气为李媗抵挡这股气息,她不能让李媗沾染丝毫。
但她也隐隐察觉不对,那气息有康纾的气味。
归如雪虽然早就觉得康纾有问题,可毕竟是她的长辈,又是康立舟的父亲,更是除妖三大世家的大家主,她告诉自己,不该怀疑他。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归如雪身子愈加虚弱,灵气也淡薄许多,相反,她察觉到康纾身上有令人畏惧的东西存在。
她想要知晓是什么,可惜她只是被三大世家和玄神司控制的傀儡,又加上薛煜的离去,她早已心力交瘁,无力深究。
不过幸好,李媗来了。
李媗可以替她,去做那些她做不到的事。
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保护好李媗,直到她死。
仅此而已。
马车里,聂云猛然抬起头,一滴泪毫无预兆地从他右眼滑落。
“杭郸?”李媗看见了他的异样,小声唤他。
“没事。”聂云抬手拂去泪水,他眼神悲戚,望向车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