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媗只在边城待了一晚,就要与阿素徐歌分道扬镳。
她和薛煜要往北走去华京,而阿素和徐歌要去南边,徐歌说他想去看海,在海边住下,天天捕鱼给阿素吃。
就此,四人在边城告别,李媗挥着手,看两人离去的背影,轻声道:“后会有期啊。”
“走吧,我们也要赶路了。”李媗转身,同薛煜说道。
薛煜从今早醒来后,就一直很安静,平日话不多但总要回复李媗的话,今日只是淡淡点头,未说一字。
李媗以为是薛煜不舍阿素与徐歌,心中难过,不愿多说。
她笑着追上薛煜,手里拿着徐歌给她买的妖怪面具,丑萌丑萌的,她举着面具在风里挥了两下,心情很好哼着小曲。
两人出城没有走多久,便是遇见一辆去乡下送货的牛车,车夫好心让他们搭车。
李媗不知下一站又该去哪儿,她上了牛车,等着薛煜开口指路。
“请问,经过鸣谷寺吗?”薛煜问。
车夫是个憨厚之人,热情说道:“我要去的地方离着鸣谷寺就两步路,到时候拐了弯送你们过去,也就一眨眼的功夫。”
薛煜微微颔首:“多谢。”
李媗不知鸣谷寺在哪儿,可一听这名字,便晓是个寺庙,她问:“薛煜,我们要去寺庙吗?”
薛煜未点头也未摇头,他侧过身,将后背对着她。
牛车晃晃悠悠出发,李媗也不多问,薛煜既然是要去那寺庙,自然有他的道理,说不定带她去寺庙里歇脚呢。
李媗今早心情就一直很好,也不恼薛煜对她的爱搭不理,她眺望远方,晴空当照,离华京越近,她反而越发高兴。
趁着空档,她回忆了剧情,按照原文走向,这时的康立舟应当是带着原主在回华京的路上。
她还记得原文原主死时,并没有写具体死因,只是一句“为救康立舟而亡”,便将原主写死。
如此一想,这小说的坑真多,更坑的是,书还没更完,她就穿过来了。
李媗偷偷侧目,目光落在薛煜的侧脸上,她很好奇,他双目恢复时,会是怎样的光景。
虽然知晓接下来薛煜会去华京复仇,甚至会和康立舟动手,她有私心,她希望薛煜赢,希望他能拿回他该有的一切。
“可是...”五瓣花,是他们心中共同的疼。
无情毒未解,拿着天下,又有何用呢?
李媗在一旁浮想联翩,薛煜静坐着,表面看起平静如常,心里却早已千疮百孔。
他脑海里不断想起在辟谷山时,他躺床被郭袖珍医治的那几天里,郭袖珍与他说的话。
++
“你知道我为何这么痛恨三大世家吗?”郭袖珍确实很奇怪,有时看起很显老,有时却又很年轻。
他眼中黑白分明,光是提起“三大世家”,他已是心痒痒,想要亲手了断他们。
薛煜当时还不能动身,他艰难说道:“不、不知。”
郭袖珍蓦然抬头,爬上床边坐着,盯着薛煜的双眼说道:“我看见你的眼睛,就想起你的父亲,想起你的母亲,你真以为,和三大世家脱不开干系?你真以为养了你这么多年的归家和兰家,就是好人吗?你母亲去世时,我在他身边,我比你更清楚,是谁害的他!”
郭袖珍的话让薛煜一怔,他眼中诧异望向郭袖珍,更多的是震惊。
他母亲,是在一百年前逝世的。
百年前,薛煜还只是个半大的孩子,而身为凡人的郭袖珍呢?他能活到这么久?
郭袖珍似乎也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他轻咳几声,嗓音沉下去:“我此番模样,是当年被你母亲害的,害得我得了不老之身,才能活到今天。”
薛煜不信,郭袖珍显然是瞒着他,可奇怪,他感觉不到身旁有妖气的存在,郭袖珍真的是一介凡人?
“总之,三大世家表面为明,暗中早已是脏透了,他们持着‘斩妖除魔,护天下太平’的初衷,干的都是什么勾当?早就改了本性,为了利益他们背弃了许多道德。当年百年一遇的圣女玄锦荞,就是被他们三大世家折磨而死,他们又逼疯了圣女的夫君,将她的女儿丢进大山里喂妖怪。如今那华京高高在上的圣女,不是她,亦不是真正的圣女,这些都是假的!“郭袖珍快要疯掉,脸颊通红,眼中闪着泪花,他紧攥着薛煜衣领,愤怒道,“你杀了三大世家家主,你就会知晓这藏在光明之下的黑暗,你就会知晓一切的。”
薛煜恍然,脑袋一片空白。
当年他被追杀受伤,遇见归家老爷,他本以为自己会死掉,去被归老爷救下带回了归家,认识了归如雪。
随后跟着归如雪进华京,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与凡人接触,他居然住进了凡人的世界里。
那也是他一生中最安稳的日子,归如雪让他住在深宅里,没人会去打扰他,他也不用再东躲西藏,以及被妖怪们排斥殴打,他躲在归如雪身后,过得很舒适。
可到底,是害了他。
曾经在薛煜眼里,归如雪就真的是圣女,是至高无上的神。
不过都是从前了。
薛煜不知三大世家对郭袖珍做了什么,让他如此愤然,但不管郭袖珍与他说没说这些,他都会回去华京,杀了他们。
薛煜从思绪中出来,他不经意侧头,与李媗对视,后者莞尔一笑,他似乎能看见,忙躲避眼神,心跳的很快,愧疚涌上心头,漫过喉咙,堵得他喘不过气。
天真的她还不知道,薛煜准备抛下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