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马上回来。”阿宽说罢松开了手,一步步朝峡谷深处走去。
李媗找了块大石头坐下,撩起裤脚看膝盖已磕出皮,冒着血,还有石屑覆在膝盖处,她只能忍疼,等回木屋再处理。
“啾——”
奇怪的鸟叫声又在头顶响起,李媗抬头张望,那声音甚是怪异,让她一听心里瘆得慌,并且感觉离她很近,似乎一直都在她头顶盘旋。
李媗感到头皮发麻,不能再在此地多待,偏偏她一摸腰间,阿宽并没有将香囊给她。
全身上下如同被千万只蚂蚁咬过,寒毛直竖,李媗不禁身形一抖,慢慢回头。
一张巨大的脸。
像鸟,又不完全像鸟。
脸上布满褐色脏乱的羽毛,有着鸟类凸出尖利的喙,一双乌黑的眼睛咕噜咕噜地转个不停,正一眨不眨地打量着眼前之人。
李媗顿时屏气,视线滑下,这巨大的鸟脑袋下,竟然没有身子,而是长长的类似蟒蛇的光滑细长的尾巴,但它亦有四肢,长者四只短粗的爪子。
奇异,丑陋,令人作呕。
李媗吓得发抖,却又不敢动。
妖怪挪动着前肢,绕着李媗转了一圈,眼珠子转动着好像没有发现眼前人,倒是在李媗身边嗅了许久。
它肚子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四肢挪动时将石块推到边上,李媗害怕它一不小心碰着了她脚下的石头,她站不稳摔倒下去。
不过幸好,妖怪在她头顶闻了闻,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便欲转身离开。
李媗闭上眼,心里长长舒出口气。
“李姑娘,快躲开啊!”
阿宽猝不及防的吼声从前方传来,快是将李媗魂都吓出来了,她急忙转头,举手示意阿宽闭嘴。
耳侧响起疾风的声音及妖怪刺耳的鸟叫声,她反应快侧身闪过,看见妖怪挥来的尾巴。
但速度在巨大的实力面前,算不上什么。
妖怪轻而易举用尾巴将李媗圈住,稍一用力,她只觉得骨头都要散架了。
妖怪这次算看到了她,两只眼珠子齐刷刷聚焦在她身上,不顾阿宽扔来的乱石,妖怪后肢一用力,竟飞身离地,宛如巨型大鸟,带着她飞出了峡谷,钻进了林子里。
李媗被妖怪束缚着动弹不得,这般窒息感像极了她穿书来的第一夜,当时她也正被一只妖怪紧紧缠着。
只是这一次,还会有人来救她吗?
妖怪飞行速度不快,多半是林中树木多的缘故,带着李媗四处乱窜。细长的树干枝叶如同长鞭抽在李媗脸上、身上,她紧闭双眼,怕眼睛被戳瞎。
她此时头脑一片空白,想不出任何自救的办法。
妖怪似乎在林子里逛够了,放慢了速度,落到一块平地上用四肢行走,尾巴拖着李媗在地上爬着。
可怜的李媗刚刚还在天上被树枝抽,现在又在地上如同抹布被拖来拖去。
她想大声呼救,奈何妖怪尾巴太过用力,一声也发不出。
眼前重重树影扫过,李媗失神,难不成薛煜双眼还未恢复看她一眼,她就死了?
多年后薛煜给她上香跪拜,都不知当年恩人长什么样子,这也太悲催了吧!
李媗心里怒吼,试着挣脱,却是无果,反倒是惹怒了妖怪。
它扬起尾巴,李媗被高举过它头顶,黑发散开,三千丝发垂下遮住她面容。
妖怪裂开大嘴,满嘴獠牙森森泛光,足以活生生将人咬成两半。
它呼出一口气,嘴角弧度愈来愈大,李媗被控制着,送入它嘴中。
“不要啊——”
李媗紧闭双眼,不忍看下去。
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妖怪发出更加尖利的嘶吼声,李媗被它在空中甩了又甩,最终它松开尾巴,李媗撞着一旁大树,倒在了地上。
与大树猛烈地撞击使她全身更加痛,宛如刀子割着她肌肤。偏偏妖怪不停在她眼前大叫,乱动。
李媗只好咬紧牙关,趴在地上狼狈地爬去大树后躲着,她倒是瞧见了妖怪鸟脑袋的后脑勺处,插着一柄长剑。
妖怪手短无法取下,只好撞着周围树干,却不料长剑插得更深。
看到那柄长剑,李媗心跳更快,是薛煜吗?
“飞来——”
除了妖怪的吼声外,林中忽的响起男子清朗的声音,和薛煜虚弱半死不活的嗓音不同,这声音挺起十分健康,沉稳有力。
李媗伸长了脖子,见对面树枝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白衣男子,面容如玉,黑发用玉冠盘在脑后,看起规矩正经,眉眼间自有一种令人心生敬慕的英气,是位举世无双的公子哥。
衣袂随风而动,他如乱世中拯救苍生的英雄,立在枝头,剑眉一竖,两眼坚定。
他右手高抬,妖怪头上之剑峥鸣一声,飞回到了他手中。
“大胆妖孽,看剑!”男子声音厚重,从枝头一跃而下,身形似轻燕般轻盈,脚尖落地一点,便朝妖怪飞去。
奈何李媗观看角度不佳,视线全被妖怪庞大的身躯所挡住,听得刀尖碰撞发出的声音。
妖怪不甘示弱,尾巴、四肢纷纷朝男子袭去。
可它太过庞大,男子又身轻如燕,在妖怪面前上蹿下跳,妖怪无法捉住他。
“剑斩百妖——”
男子落在妖怪左侧,长喝一声,手中长剑骤然亮出银白淡光,如月华倾泻,在妖怪转身的瞬间,他双手握剑,飞身刺入妖怪面门。
动作麻利果断,没有半分犹豫,鸟叫声变得悠长清脆,无了方才的刺耳,但见神圣的白光从妖怪脑门溢出。
男子嘴唇动了动,手里多了个白色锦囊,他抽出长剑,迅速打开锦囊,随即妖怪身躯扭曲,在光中卷缩成一团,被吸进了锦囊里。
锦囊在男子手中动了动,归于沉寂。
李媗躲在树后看着这一切,叹为观止,男子一波操作似乎天生就是做除妖师的料。
可她心中,又觉得男子有几分熟悉。
“少主,少主。”
树林里跑出四个身穿深绿长袍的少年,模样看起比白衣男子稚嫩许多,为首的满脸担忧,道:“少主,您没受伤吧?”
男子莞尔一笑,收起锦囊道:“无事,只是...”
他侧过头,看向树后的李媗,淡淡一笑,问:“这位姑娘,你可有伤着哪里?”
男子声音温柔,与刚刚除妖时判若两人,此时的他就像温文尔雅的白面书生。
李媗一时呆住,随即扶着树干起身,对男子微微福身,“多谢公子出手相救,小女子感激不尽。”
“姑娘客气,举手之劳罢了。”男子谈吐间都极其稳重,他从随从的行囊里取出一小药瓶,上前递给李媗,“姑娘想必伤得不轻,这是我研制的药,姑娘身上若有擦伤,涂上便好。”
“谢公子。”李媗害羞垂头,接过了药瓶。
男子嘴角一扬,见这林子荒芜鲜有人走动,问:“姑娘,在下斗敢一问,姑娘你一人在山中做什么?”
怕李媗有所误会,男子立即又道:“这山间妖怪时常出没,姑娘你一人上山,甚是危险,在下也担心姑娘安危。”
李媗抬起头,直视着那清澈的双眼,痴痴道:“公子,我是上山采药,才遇着的妖怪。”
“这样啊。那你...唉...”男子道,想要说什么,又止住了。
李媗发现男子似乎想说甚么,反正她也不着急回去,和眼前男子在一起,比跟阿宽在一起要安全多了。
“公子,你有话不妨直说”
男子笑,“在下怕说出来,姑娘觉得唐突了。”
“嗯?”李媗歪头,眨巴着眼睛。
“在下察觉姑娘身上有着凡人少有的灵气,甚是珍稀,乃除妖之珍宝。想问姑娘是否愿意随在下回华京。姑娘放心,在下定是会好好安顿你,护你周全。”男子怕李媗不信,从腰间玉带上取下一块令牌,递在李媗面前,目光诚挚。
“还未与姑娘介绍,在下来自华京三大除妖世家,康家少主,康立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