辟谷山果真如同胡三爷所说,离着青岩城不远,李媗一路问所遇人家,倒是知晓了位置,不过也就离青岩城五十里地,两人走走停停,赶了三天路,总算到了辟谷山脚下。
可这上山之路,是真要人命。
道路狭窄,两侧灌木丛疯长,直逼半人高,偏偏只有这一条上山的路,马车上不去。
好心的带路人指着那条小径道:“姑娘,顺着往里走,约莫半个时辰就能见着郭仙医的院子。”
带路人就住在山下,他们皆唤郭袖珍为仙医,语气里是实打实的敬重。
“可郭仙医这人吧,见着容易,要他出手治病却难,你二人也只有上山碰碰运气了。”带路人叹气。
李媗扶着薛煜下车,他这三日身子更加虚弱,又要时刻藏住妖气以妨被康立舟发现,整张脸如同死人般发白,连唇色都褪了个干净。
在带路人眼里,这就是个病入膏肓的少年,心里为他祷了句福。
为了感谢带路人,李媗给了他些铜板,又劳烦他将马车带回山下村子,她过些时日去取。
带路人爽快答应,走之前又回头对李媗道:“姑娘,郭仙医那人刀子嘴豆腐心,我看你弟病得这样重,若是他回拒了你,你多磨一磨,兴许他就心软了。”
“嗯。”李媗再次感激。
带路人驾着车离去,李媗转身望着那条蜿蜒曲折的山路,深深吐出一口气,将薛煜的宝贝长剑背上,又摸了摸裤腰带,那里可是藏着胡三爷给她的好东西。
“薛煜,”李媗上前,抬起薛煜的一只胳膊搭上自己肩头,用肩膀架着他道大半重量,“你再坚持会,马上就能见着郭袖珍了。”
冷汗顺着从薛煜鬓间滑落,他苍白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要说话,却一字未说出。
李媗抿抿嘴,心里默默为自己打气,架着薛煜往山上去。
林子如同李媗初遇薛煜时的林子,寂静无人,片刻风过,只留下树叶沙沙的摩挲声,没有一只飞鸟,耳边响起薛煜沉稳的喘气声。
头顶的阳光无法透过茂密的树叶照射进来,李媗宛如被关在牢笼里,莫名的窒息感突如其来压着她。
“薛煜…薛煜…”
李媗声音很轻。
薛煜此时已陷入昏厥,整个人都由李媗支撑着,根本站不稳。
“薛煜…”李媗咬着牙关,额上汗珠大颗大颗地滚落。
她没有办法了,唯独多走一步,就离郭袖珍更近一步。
她也没想到,薛煜会虚弱到这般地步。更害怕半路杀出个康立舟。
可恶!
李媗心中咒骂着,明明最初是想抱男主大腿的,如今倒好,做贼似的防着他。
山路越走越宽,奈何李媗无力气了,她实在撑不住了,将薛煜放在路边,稍作休息。
她从未感觉这般累过,带路人说的半个时辰就能到,她却觉得走了一天,汗水把里衣都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背上。
她抬头望着没有尽头的山路,不知还要走多久,心想要不将薛煜丢在这里,自己先去前方探探路。
可万一康立舟赶来,将人带走了呢?
“啊———”
短暂思考后,李媗撒气般吼了声,抓起一旁的石子往前扔出去,腾地起身撸起袖子,道:“不管了,事已至此,都是我自找的。走吧薛煜,你要是在半路上给我嗝屁了,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李媗重新把人架起来,瘦瘦小小的身子扛着他一步一步艰难往前行去。
但老天爷好像就是要故意折磨她。
没走多远,薛煜两眼忽然流出眼泪,李媗一慌,凑近了看,发现那是血。
“薛煜!”李媗大叫一声,停住脚步,欲重新让薛煜躺下休息,身旁之人却是一声低喘,在李媗毫无防备之下,身子前倾,张开嘴露出尖利的獠牙,朝她右肩上狠狠咬去。
身体仿佛被劈成了两半,李媗瞳孔一震,疼痛感布满全身,脑子一片混沌。
她如同被野兽发现的猎物,濒临死亡无法挣扎,浑身的力气在一瞬间被抽空。
在那一瞬,李媗双眼一黑,如同坠入地狱……
“薛煜!”
愤怒在剧痛重炸开,血腥味冲进鼻腔,愤怒之下李媗不知哪来的力气,双手用力推开了身前之人,而他只是身形晃了晃,嘴边还沾着她的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伸出双手想要抓住什么,却扑了个空,重重摔倒在地。
李媗捂着肩上伤口,血从指缝里往外渗出,她走到薛煜身边用脚踢了踢,看见薛煜颈间又起了宛如小虫般蠕动的青筋,而他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嘴里发出压抑痛苦的低叫。
他脸上血泪更多,汩汩血泪淌进泥土里。
“你…”李媗知晓他体内剧毒又犯了,可她也无办法,只能蹲下按住薛煜不断挣扎的双臂,一遍遍唤着他的名字,指望他能清醒过来。
李媗完全顾不上肩上的伤口,那伤口的血,缓缓流下。
“阿娘......”薛煜手指抓着泥土,仿佛想要将自己埋进土里,他喃喃低语,“救我...阿娘救我...”
看着薛煜痛楚的模样,李媗不知为何心口跟着狠狠一颤,随之而来的是心脏疼痛,眼眶一热,眼泪哗地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蓦然身后一阵寒意袭来,她僵硬回头,脸上的两行泪止住,她咬着下嘴唇,眉毛拧成了八字,声音止不住地抖:“薛…薛煜…有妖怪…”
从林中走出一只似狼的怪物,长相似狼,体型却比一般狼要大一倍。
它眼睛泛着红光,没有毛发,只有光秃秃的皮上布满了血窟窿,大多伤口已经结痂,暗红色的血块凝成一团,看着毛骨悚然。
狼妖眼里泛着红光,咧开嘴,喉咙里滚出危险的低吼声,口水从嘴角流下。
显然它很饿,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吃掉眼前的人。
李媗浑身发软,动弹不得,即使她跑,也跑不过一只看起来无比矫健的狼妖。
况且薛煜现在还成了这番模样,难道让她扛着他跑?
李媗连回过头的劲都没有,就这么僵着脖子和狼妖对视,不知过了多久,她太过紧张咽了咽口水,狼妖就趁着这时,扑了上来。
李媗脑子一片空白,话卡在喉咙出不来。
又要死了吗?
她紧紧闭上眼,肩膀被人猛地一按,身体往后倒去,一阵冷风擦着脸扫过,身上没有感到痛。
耳边是狼妖的怒吼,李媗睁开眼,瞳孔地震,“薛煜!”
薛煜忍着疼起身,没来得及拔剑,就用手臂生生挡住了狼妖的嘴。
那畜生的獠牙深深嵌进薛煜的手臂里,鲜血淋漓,落地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