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脸上重新挂起干净的带着少年气的笑意,侧头看向江应星:“师姐,此次新弟子交流会将在朱月城举办,看时间恰好赶上朱月城的月神节,听说届时满城月桂飘香,花灯如昼,热闹非凡,要不要趁此机会去逛逛?”
至于师尊在离开之前说的让他看好师姐不要让师姐胡思乱想这件事...
莫凌看向江应星,他保证,接下来的时间里,会努力让师姐的眼里,除了他,再容不下其他。
月神节啊...
江应星似是陷入回忆,眼神飘向远方的云雾,一丝怅惘如轻烟般笼上她的眉宇,声音轻得像叹息:“在他离开前,我们也约好一起逛月神节。”
莫凌唇角的笑意一僵,捧着碗的手微微用力,发出噶吱噶吱的声响。
一股尖锐的酸涩和暴戾的妒火猛地窜上心头,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牢笼。他强行扯动嘴角,声音却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委屈:“师姐…你这话说的,难道…难道陪阿凌一起逛,就不开心了吗?”
江应星不语,只是默默放下碗筷,不说话了。
无他,怕她看到师弟委屈小狗的样子会心软。
毕竟严格来说,莫凌是她带大的,对自己养大的孩子,总是会多几分偏袒。
沉默如同冰冷的潮水将莫凌彻底淹没,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恨不得捏碎了才好。
明明在以前,只要他和师姐说,师姐若有时间,一定会陪他的。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又是那个讨厌的已经死掉的男人,那个男人到底有什么好?值得师姐念念不忘?
莫凌几乎维持不住表面的体面,可最终,所有的愤怒和委屈,在对上师姐那清冷又带着一丝疲惫的侧影时,又化作了更深沉的执念——
他的师姐哪哪都好,她喜欢的,自然也是最好的。
此时就连他的那份嫉妒,都显得可笑起来。
他也默默放下了多灾多难的碗筷,周身笼罩着浓得化不开的低气压,自闭了。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缓缓流逝,不远处弟子们似乎谈到什么的欢呼声都显得刺耳起来。
良久,莫凌终于抬起头,声音嘶哑干涩,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试探和脆弱:“师姐…你莫不是…不要阿凌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站起身,动作仓促间带倒了矮凳。
他不敢再看江应星,只留下一句破碎的“抱歉师姐,是阿凌意气用事了”,便转身快步离开,背影僵硬而狼狈。
江应星的心尖狠狠一颤,指尖无意识地蜷缩。她看着那盘被吃得干干净净只剩酱色汁底的排骨空盘,她强忍住叫住他的冲动,只觉得心疼得厉害。
说起来当初莫凌来问剑峰,吃到的第一道菜就是糖醋排骨,她在凡间的日子虽然有波折,但确实没有深耕过厨艺,莫凌成为天衡的弟子后,她看着对方那小小的营养不良的样子,第一次主动走进了厨房,做了一道“碳烤排骨”。
字面意义的碳烤排骨,火候不到位,盐也放了很多,表面还能看到白色的未曾融化的晶体。
偏偏莫凌吃得很香,像是尝到了什么世间最美味的东西,一边吃一边掉眼泪,珍重的将排骨吃得干干净净...
江应星看着莫凌越走越慢的步伐正准备开口,一股浩瀚而冰冷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凭空降临!
仿佛整个天穹都塌陷下来,目标是她的脊梁。江应星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沉,五脏六腑像是被巨掌狠狠攥住挤压。
她下意识调动灵力抵抗,丹田却传来刀绞般的剧痛,那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她的咽喉,空气被剥夺,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视线开始模糊。
视线落在莫凌的背影上,江应星心里升起一股戾气。
凭什么?!凭什么就因为那所谓的剧情,她就得和她重要的人形同陌路?凭什么?!凭什么她的喜怒哀乐、她想要守护的人,都要受这冥冥中无形之手的摆布,而她只能像提线木偶般束手无策?
“阿...凌...”她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从被扼紧的喉管里挤出两个破碎的音节,唇边已然溢出一道刺目的鲜红。
莫凌惊喜万分地转身,脸上还带着未及收起的笑,当看清江应星唇边刺目的血痕和那失去血色的脸庞时,巨大的恐慌降临。
“师姐!”
江应星曾经听师尊说过,此方天道由更高一级的天道诞生,因为承袭了更高一级天道的意志,所以在管理自己的世界上僵硬的照搬自己所知道的方法,只有等到此方天道成熟之后,才会演化出独属于他们这个世界的规则。
那现在,那被称作“原著”的故事,是天道顺应进化的演化,还是对已有故事的照搬?
她不知道,但她总归是不甘心的。
不甘心自己过往的羁绊要随着所谓的剧情烟消云散,不甘心自己所有的努力敌不过一句这是她身为炮灰既定的命运。
更不甘心的,是自己的命运受他人摆布,自己却束手无措。
正因为不甘心,所以她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