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渊又用了一分力度，林凛咬牙也用力将匕首往宋清羲的脖颈处摁去，可她没想到的是，宋清羲毫不躲避反而更发力地朝匕首撞去。

哐当，匕首落地。

林凛吃了一惊，定睛朝跌落地上的宋清羲看去。

她不敢想，宋清羲这样利益至上罔顾伦理的人居然也有不要命的时刻。

“我说过，你没有可以威胁我的筹码。”裴观文冷眼道。

林凛轻轻甩开赵聿年拉住她的手，朝裴观文走去。

“不要，阿凛。”梅姐喊声中，谢无渊松开了对她的束缚，挥掌将她击退，赵聿年飞身上前拉住了梅姐。

裴观文一把将林凛拉进怀里，在赵聿年杀人的眼神中贴着林凛被他咬过的耳垂，笑道：“梅姐我可以放她走，但赵聿年的命我是要定了。”

“别挣扎，毕竟梅姐还没安全离开，不是吗？”

“那就看你能不能说到做到。”赵聿年凉凉道。

生死海剑带着排山倒海的杀意再次刺来，与玄天宗裴观文的人战成一团。

赵聿年的眼里俨然爬满了血丝，出手之狠戾让人胆寒。

率先死在他剑下的正是谢无渊。

但又有更多的修士扑了上去。

裴观文不欲久留，对林凛道：“先走。”

他左手半搂着林凛往后撤退，右手上的断月雪剑蓄势而发。

“往哪走？”

偏头，司庭樾、云济道人、钱老头等站在裴观文和林凛身后，拦住了退路。

“裴观文，你好大的胆子，暗害玄天宗主，勾结秘境魔物，嫁祸安保局，祸乱修真界，其罪当诛。”司庭樾目光扫视全场，扬声道，“还有你们这些替裴观文卖命的叛徒，现在放下法器留你们一条命。”

“好大的口气，你无凭无据信口开河，今日你们谁也跑不了。”裴观文冷笑。

裴观文在玄天宗运营多年，若无把握也不敢如此行事，玄天宗四大护法大能俱已被他收入麾下。

两派人马打作一团。

但很快，局势就压倒性的朝一边倾斜。

赵聿年实力太强悍了，一个顶十个。

而双儿带着一个年长男人出现的时候，赵聿年更是一剑捅穿了玄天宗四大护法之首戒严道人的胸膛。

“你故意的，林凛。”裴观文低头看向还被困在自己怀中的人，“你如此配合……是在找他的下落？”

林凛是受过义务教育的人，对于历史上的很多典故耳熟能详。

那一场玄盟大会于她而言，同鸿门宴有何区别？

到这一步她知道有些对立矛盾大概是逃避不了了。

安保局多年经营下，深深扎根于四境八荒底层的散修之间，很多消息和异动不想知道都难，而很多事情结合起来再一推理，世家大概率要冲安保局动手，这个结论很容易就推了出来。

只是出乎她意料的是，裴观文已经站得这么高，甚至因为多年来扭曲的成长环境而仇恨这个世界，势必要铲除掉所有在他看来无能又可怜的废物。

赵淮山是重要的人证，她必须要找到他。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否则在裴观文的党同伐异下，这世界将有更多无辜之人变成更散的沙，无声丧命。

所以林凛以身入局，以血饲虎。

“你如何将信息传出去的？”裴观文扭曲地笑。

“赵聿年下了生死同随咒在我身上。”林凛缓声道。

生死同随咒是一个在绝大多数修士来看非常愚蠢的东西，施咒者将与被施咒者生死同随，如若被施咒者受到任何伤害，伤痛都将全部转移到施咒者身上，等于说被施咒者直接多了一条命。

而被施咒者可以在任何地方仅通过识海就能召唤施咒者。

因为宋清羲的哀求，也因为裴观文想见证成为废人的赵淮山的痛苦，总之，赵淮山留了条残命。

玄天宗赵宗主的证词通过万域传声决在朝夕间就传遍了大江南北。

顾修远和莫鸢承接苍生盟和安保局，从南到北，一路连胜。

裴观文苦心经营多年的心血一点一点被毁灭个彻底。

“你只为了拖住我，是不是？”裴观文哑声道，“你对我从未有过丝毫情意，是不是？”

断月雪缓慢抬起：“如果我杀你，赵聿年就会死，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动你？”

“这个世界恶心却又温良，裴观文，你的痛苦不该凌驾在无辜人命之上。”

林凛没有说的是，世家猖狂已久，这世界需要带血的革命，世家的突然发难是底层集合反击的最好时机。

林凛素手翻转掐诀，呼吸间就脱离了裴观文的怀抱。

她也早已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吴下阿蒙。

赵聿年的修为深不可测。

林凛，也是。

淡青色灵气如锁链般缠绕住裴观文浑身经脉，他手中的断月雪震颤不休，建议竟被狠压一头无法伤人。

裴观文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执拗，脚尖点头，再次腾空朝林凛冲来。

可他前番跟赵聿年的一战早已受了伤，又在心绪起伏下与另一高手交手，很快就呈颓败趋势。

断月雪剑从空中坠地，它的主人也在闷哼声中摔了下来。

司庭樾举刀劈了过来，刀却命中旁人。

宋清羲挡在儿子身前，一句话都没有留下，直接倒了下去，没有了气息。

血溅了裴观文一脸，他闭了闭眼睛，半晌，用剑尖撑地勉力站了起来。

“不要。”林凛从半空腾跃过来，朝裴观文的方向伸出手，“裴观文，把剑给我，让你的人都收手，不要再让更多的人送命了。”

“……好啊，你来拿，我就投降。”裴观文露出温柔的神情。

“不要去。”踹飞一人后赶过来的赵聿年抱住林凛的腰，不许她去。

“别担心。”林凛拍了拍赵聿年的手，视线越过他的肩下意识往裴观文那边看去。

紧接着眉心一动，一柄淬了毒的利刃从她袖中急速飞出，正中裴观文的心口要害。

而她方才分明看见正朝这边飞来的暗器竟是幻影。

裴观文再也站不住了，他爱怜地看着林凛，然后身体轰然倒地。

林凛猛然朝他奔过去。

“多谢你今日救我，这小镇上有家老字号面馆味道很好，我请你吃。”

“我可以帮你，只要你回头，我始终在。”

……

“世家门阀势力自此分崩离析……”严肃的夫子敲了敲桌子，又赏了前排打瞌睡的小屁孩一个毛栗。

之后夫子又说了些乱世杀伐后，山野牧童、市井布衣，但凡身怀灵韵，皆可吐纳灵气、修行问道，出身不再是枷锁更不是保命符，天地灵气福泽众生，修行一道乃是万千世人皆可奔赴的前路之类绕口的话。

小屁孩们听不大懂，只跟着夫子一起摇头晃脑，复又背起了新学的心法……

窗外的两道身影悄然离开。

其中高大的男人明显不悦起来，长腿跨得很快。

“又怎么了？”另道身影疾步跟上，又去拉男人的手。

“哼。”男人鼻孔出气，“又想起那谁了吧。”

“没有。”

“我还没说是谁呢你就说没有，那你眼睛红什么？”

“赵聿年，你讲不讲道理，我还没有提李芙蕖的事……”

“……宝贝，我错了。”男人滑跪得太快，又去搂心爱之人，“今晚让你演你一直想演的员外夫人强迫管家的戏好不好？”

“……喂，那是你想演！”

更多的声音被吞进了唇齿间。

风软云轻，春芽泛绿，正是好时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