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脸色苍白，连往常红润的唇都变得干燥泛白，长眸紧闭，呼吸轻浅不稳，似是陷入某种混沌的梦里。

林凛动作极轻，从额角到下颌，把冷汗全部擦去。

净巾放回盆里，林凛回身，看了床上人很久，指尖不受控制地拂过眉心，想要抚平紧蹙的眉峰。

也许是这温热的触感很舒服，抑或是身旁人的气息熟悉，小白紧绷的神情渐渐松弛下来，呼吸也开始绵长。

林凛转了转脖子，起身出屋，打算把铜盆里冷掉的水倒掉。

却不想在走廊上撞见了梅姐。

梅姐往房里努努嘴：“好些了吗？”

“嗯。”

梅姐跟着她一起去了小厨房，关上门，才看向林凛，道：“怎么了？我看你像是有话要跟我说。”

“梅姐，如若是我受伤，你也会担心我陪着我，是不是？”

“当然了。”

“可是你看到我和别人关系好，你会心里不舒服吗？”

“不会啊。”梅姐把热茶递给林凛，“我怎会因此而不高兴。”

“是啊。”林凛笑笑，“我就是瞎问问，你别担心。”

她想到今日下午，顾修远离开后她有事要去找小白。

他正和街尽头胭脂坊的老板娘站在台阶上交谈。

那一瞬间，林凛心里极轻地一滞。

像是风猝然停了，耳边所有声响都淡去，只剩下他跟别人温柔说话的画面。

老板娘姓齐，是个风情万种的美人儿，最爱说男人脸是一回事，身段又是一回事。

长得平平无奇但肩宽腰细的小白大概跟她很投缘，屡次三番喊小白去胭脂铺帮些小忙。

齐老板临走前捏了把小白的胳臂，单眨了眨眼，只说我等你来噢。

转身的时候又朝不远处林凛抛了个媚眼，袅袅聘聘地回去了。

林凛定定看着冲她笑的小白，末了也回了个笑。

这日林凛有事要去趟靖西城，小白随同。

不是件麻烦事，所以很快就办好了，回程不急，林凛便说带小白在靖西城转转。

第三次入住同一家客栈，小跑堂还是一样的八卦，小眼睛滴溜溜从林凛身上转到没见过的小白身上，又转回来。

领着他们去了楼上的客房后，溜得飞快，不知晓又跟谁八卦去了。

这回不想吃烤鱼了，林凛在客栈点了几个家常菜，又要了一坛女儿红。

菜和酒很快上齐，摆在客房中央的桌子上。

小白愣了愣：“我不会喝酒。”

“这酒度数不高，喝一点没关系的，喝完睡一觉就好了。”林凛给他斟了一杯，“听话。”

“好……”小白不会拒绝林凛的任何话，他端起酒杯，有些用力，指尖发白，在将酒杯焐热前仰头一口把酒喝掉。

还把酒杯递给林凛看，让她确定他已经喝完了。

“再来。”林凛忍下心底的波动，又给他斟满了酒。

小白完全不拒绝，只要是林凛给他倒，他就喝掉。

菜没动几口，一坛酒转眼喝了大半。

“吃点菜吧，不然胃不舒服。”林凛给小白夹了他爱吃的炙牛肉。

抬头时，一个响亮的吻印在她唇上，小白已经喝多了，傻傻地笑：“我喜欢你，姐姐。”

猝不及防被亲和被说喜欢，林凛浑身发僵。

他曾亲过她，不止一次，他从未说过喜欢她，这是第一次。

曾经的那些吻大多急切、暴躁，染着血。

这样轻碰极离又温软的吻是他们之间从未有过的。

曾经的那些话，带着嫌恶、怨恨与愤怒。

他们之间没有过这样可以归类为温馨的时刻。

林凛心脏升起了一点点酸意，她沉默地看着已经醉昏过去的人。

门口传来动静。

林凛开了门，李芙蕖和谢无渊走了进来。

这个失忆的傻子是玄天宗的赵聿年，生死海剑主，更与李芙蕖情投意合，林凛不该因为这样那样的理由把他留在安保局。

“这些是他正在吃的丹药，都是滋补类的，他的记忆还没有恢复，他的身份你们慢慢告诉他吧。”林凛把装着丹药的盒子递给李芙蕖。

“你要去哪儿？”李芙蕖叫住她，“他醒来找你怎么办？”

“不会。”林凛缓声道，“酒里我放了清心散，他会忘掉受伤后的所有事，玄天宗有破障丹，你们届时喂给他，大概率能恢复受伤前的所有记忆。”

李芙蕖还想说什么，腕间一紧，谢无渊拽住她，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