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宗主千金之躯,御不得剑,跑了轻易可找不回来。”
谢临风对他这嘲讽之语置若罔闻,反而微微叹了口气,俯下身去探王三鼻息,发现还活着,松了口气。应不改远远看着他侧影,一颗原本有些下沉的心,不知为何,又慢慢浮了起来。
他飞向那艘小船,在谢临风身边落下。
“你去哪了?”
他问。
“……”
谢临风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脸上又是那副毫无纰漏的微笑。
“我……去叫师姐他们来帮忙了。”
“……你……你没有受伤吧?”
谢临风脸上表情微微一僵,似乎没料到应不改第二句话是对他嘘寒问暖,张了张嘴,半晌才接道:
“没事。应兄,你没有受伤吧?方才我见那艘货船着了火……”
他这句话圆得天衣无缝,但应不改知道,他在撒谎。
御火符烧不伤自己,没人比谢临风更清楚了,船上着火又能奈他何?他却问应不改是否因为船上起火受伤,真是漏洞百出。
应不改不答。他也沉默了一刻。
良久,他还是叹了口气:“那个王三,你明明捉到了……”
他下意识抬头看了看李识吾,李识吾没空管他们,指挥着几个弟子在江水里搜寻夜叉的踪迹。
他们和应不改一样,提前在王三逃跑的路线上设了禁制,想必一般妖物有逃不出去。但没多久,这群弟子就发觉不对了。
“怎么没有?什么也没有!”
李识吾难以置信。
这夜叉乃是江渚最常见的水妖,她十几岁时便不知收服多少只,如今拿来试炼应不改,也是因为夜叉算是最容易收服的一种妖物。
见应不改追了半天,她还暗自鄙夷。
谁知这密不透风的禁制中,竟然连半点夜叉的影子也没有!
“应兄,你方才……”
应不改冷眼旁观:“你师姐脑子不好。”
“什么?”
“连妖物本体是什么,也看不出来吗?”
谢临风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什么。谁知应不改突然一把拽过他的胳膊:“小心!”
接着,二人脚下的船猛地一震,视线颠倒,竟是一股巨浪将小船掀了个底朝天!
“应兄!!”
“别慌。”
应不改一手架住他的胳膊,一手不忘拎着晕过去的王三,架着刀腾空而起。
只见脚下的江水如一条黑龙,盘旋而起,又张开巨口,直扑半空中的李识吾和那群临江宗弟子。
“走!”
千钧一发之际,李识吾慌忙喝道,几个修为不错的,飞速御剑腾空,逃过了这黑龙之口,剩下几个就不怎么幸运了,瞬间消失在黑漆漆的江水里。
应不改早有准备,飞得极高,黑龙的目标似乎也不是他,故只是衣角微湿。
谢临风攀着他的手臂挂在半空中,脸色煞白,应不改看他呼吸急促得像是快要晕倒,伸手一捞,单手把谢临风托在怀中。
“他身上附的不是夜叉。”
他望着那条水龙道。
“那、那还能是什么?”
谢临风察觉姿势怪异,却没有着力点,脸色一滞,接着僵在那里。
应不改看他一眼,心里觉得他这样子有些可怜,顿了顿,学着谢临风平时的语气,尽量温和地解释:“既然水中没有,那水就是妖物。”
“妖物是……江水?”
应不改点了点头,谢临风若有所思,不过视线一撞上应不改的,又忽然移开。
“我还未曾想过……”
这时李识吾等人躲避那巨浪,狼狈不堪,又见师弟被浪卷走,乱了阵脚。正慌张时,抬头一看,应不改悠悠闲闲的左手抱着谢临风,右手提着王三,浮在头顶,气不打一处来:“你在那里做什么?”
应不改漠然道:“这等小妖,你们自己收拾啊,我先回去睡觉了。”
说毕,抱着谢临风就要飞走,李识吾咬着牙道:“谢临风,你是宗主,弟子在你眼前被妖物卷走,你就坐视不管?”
“……”谢临风果然在应不改怀里一僵,他望了望那水龙,不知下定了什么决心,接着又用那温柔得近乎讨好的语气道,“应兄,就当帮我一个忙。”
“我只帮你,我不认识他们。”
应不改深知谢临风刚刚又把自己耍了一通,临江宗那么多人躲在暗处,把自己和王三当猴看了一晚上,心中不快。
“……”
听见应不改拒绝,谢临风不说话了,倒也没有继续游说下去。应不改心里奇怪,忽然左臂一阵钝痛,下意识一甩,忽然怀中一轻,谢临风竟然从数丈高的空中跳了下去!
“谢临风!”
他下意识伸手去抓,却只抓住了一把剑。
流光溢彩,在暗夜中闪闪发光。
方才谢临风就是拿这东西在他左臂捅了一下。虽然剑未出鞘,但也足以让应不改吃痛了。
“应兄,我是宗主,弟子遇难,我也无颜独活……”
他唇角弯起一丝笑。
都这时候了,谢临风还在扯那套文绉绉的官腔。应不改来不及多想,纵身一跃而下。
那水龙察觉动静,长啸着向二人扑来。
“那些蠢货自找的,关你什么事?!”
滔天巨浪中,应不改怒吼道。
他不明白,明明那些人骂他,轻慢他,谢临风为何还总是为他们着想呢?要是换了他,什么宗主不宗主,他定然早就丢下这狗屁宗门,一走了之了。
而谢临风非但不记恨,还费尽心思的把自己从北境拐来,只为“重振宗门”。
原以为他香香的,虽然心黑了点,但还是个明白人。如今一看,真是个蠢货!
不过,谢临风没有回答,而是隐没在那一眼望不见底的深渊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