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冷香扑面而来,说不清是什么香,应不改很喜欢。他眯了眯眼:
“香。”
“……?”
那少年眼神忽然变得很怪异。
应不改心道,衣服是挺香,可惜人看上去有点愣,总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不过,经此一番,少年彻底沉默了,不再拿那套文绉绉的客套来对付自己,应不改自觉耳畔清静不少,终于肯给他点好脸色:
“走。”
“……”
少年只一愣,也不多问,打了个呼哨,方才狂躁乱奔的马此时乖乖撒蹄追上来,他牵了马,与应不改并肩同行。
“方才匆忙,还未请教兄台名姓,在下姓谢,家师在时,唤我临风。”
“应不改。”
“应不改?”
谢临风重复了一遍这名字,轻笑道:“好名字。”
应不改忍不住多瞧他一眼:“为什么?”
“应不改,应是不改,想来兄台应是人如其名,心若磐石,笃定如一。”
“哦。”
“……”
谢临风大概没料到他就只吐出一个“哦”来,颇感意外,下意识又朝他脸上看去,发现应不改面色未变,并非自己说话哪里触怒了他,这才慢慢松了口气。
说他是心若磐石,他还真是一块石头!
不过,他仍没放弃和应不改搭话:“应兄往何处去?我正巧来北境办事,这几日便要了结,若是顺路,你我二人结伴同行,岂不正好?”
应不改沉默片刻,道:“哪也不去。”
“这……”谢临风又噎了一下。
“山间寒冷,应兄何必流连此处?若无去处,山下有间客栈……”
“……客栈,不让我进。”
应不改抬眼,把这富贵公子的惊愕神情尽收眼底。
“你不知道吗?山下,都叫我游仙。”
不等谢临风答话,他又抢道:“你是南边来的?在山下时,没人告诉你,山间游仙会吸人精魄吗?”
谢临风果然安静了。
游仙,顾名思义,就是四处游荡的修仙之人。
修仙之人讲究宗门传承,无师门可依者,在世人眼里往往性格古怪,行事叵测。退一万步来说,就是从未见过游仙,光听一个“游”字,也该知道不是什么善茬。
像应不改这种,别说师门,连个叫得上名字的亲人都没有,更是游仙中的极品,在碧霞镇地位还不如沿街乞讨的乞儿。
当然,乞儿不会一巴掌掀翻咒骂者的房子,应不改会。
应不改说完,斜着眼睛瞥他一眼,见他默默无语,移开视线,加快步伐,与他拉开了五六步的距离,径直向下山的小路走去。
过了几息,他又听见谢临风在背后说:“应兄,实不相瞒,我一开始就知道你是游仙。”
“……既然如此,你偏要跟着我,是想被吸干吗?”
谢临风“哈哈”两声,轻声道:“传言岂可全信?我今日见你真容,倒觉得你是个好人。”
“南边的人,说话总像你这样吗?”
应不改皱了皱眉。这谢临风生得斯文,说话腔调也过于婉转,想不到明知他是游仙,还如此大言不惭。
“当然不是。哪里的人都一样,怎有南北之分?”
少年微微一笑,“就如北境之人,有不解风情的,也有应兄这般体贴的。”
“……?”应不改后背发毛,又离谢临风远了几步,“你还说不是?我从没见过你这样说话的。”
“应兄不喜欢,我不说了便是。”谢临风叹了口气,似乎有些低落。
谁料应不改没接茬,他在不远处的一棵松树边停住了脚步:“你从这里下去,再向南一直走,便到最近的镇上了。”
“应兄,你不与我一同下山?”
少年眨了眨眼。
“应兄,我初来乍到,你就送我一程吧。”
“……”
应不改本想拒绝,但一低头,斗篷上的香气隐约飘来。
看在这件漂亮衣服的份上。
沿着古松向前走半个时辰,再向南转去,便是碧霞镇。
此地虽然气候寒冷,但依山傍水,故人丁兴旺,即便是数九寒冬,集市上也人群熙攘。
只是,叫卖声、吵嚷声、孩童啼哭声……这细碎连绵的嘈杂,在应不改踏入这条街的那一瞬,如被一刀裁断,蓦地,一齐消失了。
谢临风毫无知觉,指着街边小摊的小吃:“应兄,你看,这饼子好生奇怪……”
应不改:“那个……别指了。”
只见那小贩本笑呵呵的做饼,一抬头看见应不改,如见了恶鬼一般,手中锅铲一抖,跌在地上。
“啊呀!游仙,是游仙下来了!”
“快,快关门,孩子他娘,快回来!”
“对不住,本店掌柜要生了,提前打烊了,对不住!”
……
眨眼间,整个集市锅摔盆倒,空无一人。应不改望着地上那片狼藉,嘴角抽了抽。
“是你要我下来的。”
“……”
谢临风也没料到应不改仅一露面,便有如此威力,好一会儿才开口。
“这关应兄何事?怕是民间风俗,冬季休养生息,所以关门休沐。”
“……碧霞镇没这个风俗。”
应不改从旁边的小摊上揭下一张黄纸,递给谢临风。谢临风定睛一瞧,这符画得粗陋,符头乱画一通,左边写“驱魔”式,右边写“镇仙”式。这竟是一张“驱魔镇仙符”。
驱魔,驱的是妖物邪祟,可这镇仙又是镇的哪门子仙?谢临风不解,应不改咧嘴一笑:“我。”
“……应兄,恕我直言,依我看,这些人未免太小题大做。”
他似乎无法接受身边这个男人与妖魔邪祟相提并论,眉头皱成一团,扬鞭指向刚刚慌忙落锁的店家。
“修行之人,加入宗门也不过为求师承庇护,应兄能独自修行,是有本事。不若你随我回南边……”
谢临风话音未落,手中黄纸发出“噼”的一声轻响,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一道火焰轰然而起,直冲他的面门!
“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