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你刚说什么辈分?”
“没有,”照夜木道,“我说按辈分,小公子应该叫她一声小叔母。”
……
第二日清晨。
孟昭音从塌上起身,她没睡好,双目有些无神地睁着。
“姑娘昨夜没休息好?”月枝扶起她坐好,问道。
孟昭音将身子半靠在月枝身上,用柔软的发丝蹭了蹭,含了点撒娇的口吻:“月枝,我不想上学堂。”
一向温柔的月枝严词拒绝,说不行,“姑娘再偷懒不去,春试考核要怎么办?”
孟昭音又蹭了蹭,不说话,叹气叹得好大声,好可怜。
“姑娘有心事?”
叹气声戛然而止,孟昭音低下头,闭着眼,哼哼道:“不愧是我的好月枝。”
月枝看着趴在自己身前的圆圆脑袋,问道:“什么样的心事,让你这么困扰?”
“不好说……”孟昭音缓缓抬头,水润的眼眸一眨也不眨,“就是有一点讨厌自己。”
月枝目光不移,唇角露出温柔的笑。
孟昭音被她这样安安静静注视着,先低头认了输。
她下了床榻,站在窗边,遥遥望向春光。
面颊上是温和的绒绒暖意,光是晒着,就让人想出一日的好光景。
直到落座明珺堂席位的时候,孟昭音的心思都像在天边荡着,飘飘浮浮,满足地像躺在云边,可云是空落落的。
“转眼就是春试,可告假的人一个比一个多。”钟离澄单手撑着脑袋,右手拿毛笔在纸上涂涂画画。
陈婉眼珠巡视似地转了转,说道:“拢共就两人没来,你这话说的倒像学堂走了一半的学生。”
钟离澄眼皮一翻:“那是不是一个比一个多嘛。”
“李从玉我不清楚,但宁念我是知道的,她这两日要陪长公主上山礼佛,”陈婉双手交叠桌案,言辞凿凿,模样颇为笃定,“她和谢殊迟早的。”
钟离澄对此不怎么感兴趣,追根溯源是因为她对宁念不怎么感兴趣。
不过她的语气还是含了几分恭喜:“挺好的。”
很快,钟离澄又说:“你猜多少人会伤心?我真挺喜欢仇姑娘的。”
仇红妆和谢殊那几桩陈年旧事忽然被人翻出来,周遭几人围拢,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说了个遍。
“等等等等,什么叫仇红妆先主动的?主动也有错啊?”陈婉被人围着,本就因嫌闷而不爽的语气变得格外加重,“怎么,这世上就准宁念喜欢,不准别人喜欢了?”
那边聊得热火朝天,大部分声音是明珺堂的同窗吹捧宁念大方心善,偶尔突兀地伴着几声陈婉以一敌十、力护仇红妆的尖利锐嗓。
话题越聊越偏,最后竟然演变成了从各方面看哪对最相配。
对此不屑一顾的孟昭窈喝着热茶,冷眼旁观,一言不发。
直到孟昭音起身,她才吝啬地张嘴,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高贵冷艳的气质:“怎么,坐不动了?”
“你想多了,”孟昭音转头,向她微笑,“只是坐累而已。”
“孟昭音,”被夹在中间的陈婉脑袋一伸,正好和孟昭音对上视线,“你来说!”
孟昭音问:“说什么?”
陈婉“啧”了声,说道:“就是你觉得谢世子和谁在一起最合适。”
孟昭窈唇角勾起的笑意登时变得讳莫如深。
孟昭音假装看不见孟昭窈幸灾乐祸的眼神,面色寻常般地说不知道。
“你真无趣。”陈婉批评道。
孟昭音坐回席位,无语地看着眼前那位背对众人,坐姿优雅端正至极,但面上一直笑不停的人。
“你真有趣。”孟昭窈纠正道。
孟昭音呵呵一笑:“谢谢啊。”
“诸位娘子,请快些坐好。”
门前传来一道柔和的嗓音,堂上的热闹终于被人平静。
琴娘子提步而入,面上是一贯的盈盈笑色。
她开口:“春试要考的二艺定了——”
孟昭音在心中暗自祈祷,求如来求观音求老天爷。
“是书和琴,”琴娘子看着神色紧张的众人,笑着将剩下半口气舒完,“今年额外增了一项骑射,考马术。”
此话一出,有人叫苦连天,忙问为什么。
“是令徽娘子敲定的,娘子说,女娘不能光读书,也要有一副康健的好身体。”
说完,琴娘子就先行离去,徒留满堂的哀叹。
心想事成的孟昭音倒松了一口气,她撑着头,只静静等着散学后去往露华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