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月79日晶体集会年度总会上，‘灰山羊’大肆弹劾‘教授’，斯格威尔获得27票否定票，撤销领主一职为期半年，喜提禁闭三个月。

三年后，联邦中央警局现任局长兼联邦首席找上段心词。

当初被她救下的林洛目光真诚：“恩人，我知道您要做什么。”

卷发青年的声音一如五年前那样坚定：“请您务必带上我。”

17岁地段心词神情阴郁难测地看了她许久，最终同意。

而江灯三人则逐渐演变为段氏集团的专用律师团，负责处理过线的舆论风波以及S区的外交矛盾。

当然，他们毕竟是星盗，解决矛盾的手段总是有些特别。

又过两年，晶体集会坍倒的速度超乎所有人原本的预期。

偌大一个集会在无数势力的围攻下千疮百孔。

当初寻段心词合作的‘灰山羊’再一次拄着拐杖，面见这位年轻的无冕之王。

“有什么话直说。”

段心词坐在主座上，垂眼俯视着眼前的老者。

嚣张狂妄与收敛冷静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姿态在那双阴沉死寂的眼瞳中诡异地融合，同时出现在一人身上。

‘似魔似神。’

无端的，‘灰山羊’这样联想到。

“……我来卖一条消息。”

她身躯颤抖，段心词能看出这回不是装的。

“说。”

‘灰山羊’摩挲着手中的拐杖，豆大的汗珠从她额前冒出。

她本该犹豫的，但对上那双暗沉的眼，她忽然就释怀了。身居高位许久，自己该向前看的。

“如今的晶体集会，其实并非真正的【龙鳞汇】。”

说出这句话，‘灰山羊’如释重负，就连语速也变快许多：“我说的【龙鳞汇】并非是初代所创建的第一代。而是，当初的前六代。”

“六代会长死后晶体集会后继无人，内部爆发太多矛盾，所有人都争着想要那个至高无上的座位。”

“当时最有潜力的两支，分为两个派系。”

“一派是当时以古忠青为首的，也就是如今晶体集会的首席领主。”

“她这辈子唯一做的好事就是没有用自己玷污集会会长这个名头，颇有自知之明地后退一步。”

“另一派……”

‘灰山羊’抬起头，对上段心词的目光她心脏颤了颤：“正是以段长风为首的，也是就如今S区段氏集团的创始人。”

“当初段长风为首的派系落败，被流放到S区。这也是为什么S区星系群和首都星系群的时间流速完全一样的原因。”

‘灰山羊’闭上眼：“这是羞辱。一场花费巨资对败者的羞辱。”

她再次睁开眼睛对上坐于高位的段心词，却并没有从中看出自己想要的情绪。

无论是愤慨、不悦，亦或是别的什么……一概没有。

‘那位早就知道了。’

不可避免的，‘灰山羊’脑海中划过这样的念头。

“……您若是有意争夺那个位置。”

‘灰山羊’不再暗示：“也算是正统。”

“…正统？”

段心词神情阴冷，似笑非笑：“我是不知，六代死后这世间还有晶体集会的正统。”

‘失策！没想到无冕之王竟是守旧派！’

后背被粘腻的汗液浸湿，‘灰山羊’摇摇晃晃觉察此行不妙。

“先说你的要求，毕竟你的消息也算有些价值。”

段心词的话让原本想要逃逸的‘灰山羊’留了下来。

尽管她并没有从那双灰黑暗沉的双眼中看出任何对她带来的消息产生的满意之感，但侥幸心理仍然占据上风。

‘灰山羊’咬紧牙关，面部肌肉抖动：“我要活下去。”

在无冕之王的打压下，继续呆在晶体集会注定不会有出头之日。

不想给集会殉葬，她必须为自己早做打算！

“……”

段心词神情看不出喜怒：“你不该向我索要关于性命的担保。“

“……为什么？“

‘灰山羊’不解。

“你不会死。”

段心词没有正面回答‘灰山羊’而是直接送客。

30分钟后，晶体集会排行第13位的领主‘灰山羊’被联邦警局宣告罪名十余项，在群情激愤中逮捕入狱。

出人意料的是‘灰山羊’的精神力幻形并非与山羊之类的相关，而是一条蚯蚓。

被捕期间她想利用精神力幻形蚯蚓断尾逃生，被林洛当场抓获，罪加一等。

经查实，‘灰山羊’的罪名不限于拐卖智慧生灵送去星际伖隶市场当宠物，滥用职权，恶意欺压、侵犯下属等罪名。

犯罪程度令人发指。

‘灰山羊’在牢里对无冕之王破口大骂，林洛请示过段心词的意见后对‘灰山羊’进行一番友善的口头慰问。

在A+精神力幻形渡鸦喋喋不休的攻势下，‘灰山羊’痛改前非，发誓自己会认真坐牢。

倒数第二年，谢家二少谢挽非以超高的道德水准横空出世，不顾谢挽风重重阻拦与晶体集会交好。同段心词背道而驰。

谢挽风面容苦涩，谢挽非根本不知道有她这样一个二少主，他每次见到段心词都恨不得死在当场！

‘好一个安分守己…！’

无冕之王对此不作评价。

谢挽非说是叛逆但目前还没有太过分。

只要不阻碍段心词的计划，谢挽非无论如何折腾都与她并无关联。

*

就在今时。

迁跃舰，完全恢复两世记忆的青年坐在驾驶座上。

可喜可贺，在21岁这一年她变声期早已过去，且身高终于长到185cm。

晶体集会现下也完全变成空壳一座。

没有集会颁布的强制封闭法令，人类与其他星际种族的来往贸易也重新恢复。

经历‘灰山羊’和‘教授’等众多罪行的揭露，大部分民众已经不再对他们抱有希望。

这些本该都是值得庆祝的。

但比起身高和集会的倒台，如今她更在意另一个问题。

精神世界中半身扭曲的，炽热的，阴暗又踽踽独行的爱意她并非毫无觉察。

从另一面看，正是因为这样的特点才能够让自己有所感受。

有所感受却不代表能够接受。

不接受的原因有很多：比如她不懂爱，也不喜欢毫无理智地去爱人。

青年不轻率质疑对方的爱，但也绝不会回应。

‘我该明确拒绝的。’

拒绝的话语在唇舌中几经翻滚，却始终无法坦然地宣之于口，仅仅是因为想到对方落下泪的绝望。

‘难道就要这样不清不楚吗？’

段心慈内心生出焦躁却又不知从何而来，她在心中宽慰自己：‘退一万步，我难道会爱上自己吗？’

想到对方至今隐瞒自己的事情，青年心中稍稍心安理得些许。

‘是了，那个到现在都不肯坦白过去的家伙，凭什么要求自己爱她？’

‘凭她声音好听？凭她用情至深？‘

‘…不对。’

段心慈两眼无神，虽然本来就一片空洞但如今已经漫上些许淡淡的死气。

‘还是该去做正事才对……’

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在工作上，不去想乱七八糟的事。

时过境迁，曾经繁荣鼎盛的晶体集会一片衰败颓靡之势，而人类联邦则在S区与【猎途座】的共同支持下如日中天。

而因为段心慈失忆时清剿了全部的星际海盗，这几年正片宇宙的安全指数高了不知道多少倍。

至少他们只需要防范多变的陨石风暴，不用担心被不知道从哪儿出来的海盗劫掠。

九年时间，这片宇宙足以发生太多变化。

是时候做出最后的决断。

S区-罪恶之都

莫克贝尔中心区-至高王座

抬头注视着眼前的万米大厦，段心慈尽力忽视那个十分狂妄的名称。

她当初放权让林洛和江灯几人一同决定，四人商讨一番敲定至高王座这个名字，说是尽管结局已定但仍要在该高调的时候高调。

美名其曰：吸引火力。

9年过去，青年恢复记忆，情商随之从0变成1却也悔之晚矣。

并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围观，青年撕裂空间，身形一闪直接出现在顶层会议大厅。

四人早已等在各自的座位上，看到首领出现纷纷站起身。

“坐。”

段心慈的声音冷冽如刀，带着破开一切的决绝。

“是！BOSS。”几人并不拖泥带水，纷纷坐下。

服从那个人的命令已经成为习惯。

“按照原计划，……至高王座以及猎途座。”段心慈心中毫无可惜的念头宣布：“于次日零时零分。”

“准时对外宣布解体。”

早知这一日会到来，但在座的几人心中没有不舍是假的。

但他们也知道今日过后人们会迎来更好的明天。

那个没有晶体集会也没有至高王座，更好的世界。

“是。”

‘猎途座会解散，但您是我们心中永远的领袖。’

回应段心慈的声音铿锵有力。

他们站起身，做好万全的准备，迎接那个相较于现在而言更加正义的世界，也记得不要流下泪来。

*

寰宇2179年21月30日

下午17时58分

阿涟塔星云-人类首都星系群

屹立两千余年辉煌不倒的晶体集会，那扇层层加密固若金汤的宏伟大门被人扛着歼星炮，一炮轰碎。

昏沉的光线从残损的门扉透过，漆黑的正殿大厅被染上一层暗沉的橙血色。

段心慈单手拎歼星炮，黄昏暮色中有如死神亲临。

与此同时她也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殿内发生的一切——

27位领主惊愕慌乱的表情尚未褪去，顺着他们的目光，眼前的一幕并不存在于段心慈事先预料中。

谢挽非站在正厅，黄昏如血的光线也打在她身上，衬得那往日里天真烂漫的粉金色眼瞳多了几分纯粹的恶意。

金鳞蟒上半身直立着，呈守护者的姿态伫立在她身后。

谢挽非脚边，是一具绵软化脓的尸体。无需询问，从尸体已经溃烂得不成样子的皮肤上就能得知凶手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