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宇2179年
阿涟塔星云-人类首都星系群
“谢挽非。”
“【长生】,可一直在,看着你呢。”
教授声音嘶哑,身后的督察官死死钳住他的肩膀。
路过谢挽非时,那双浑浊布满血丝的眼球死死盯住金棕卷发的少年。
他垂死挣扎,心有不甘。
谢挽非面色平静,好似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她眼底带着只有教授能看懂的轻慢与嘲讽后退一步。
身穿蓝黑制服的督察官注意到教授闹出的动静。
他立刻狠狠按下教授头发稀疏的脑袋,满怀歉意地对谢挽非笑笑。
督察官为自己工作上的失误感到有些紧张。
这位谢二少无论在联邦还是集会,都炙手可热的大红人。
他还不想丢掉工作。
思及此,督察官加大力度钳制住手中的犯人,将教授毫不留情地押上行刑场。
在他手里的是全联邦向前数一千一百七十九年里,唯一一名死刑犯。
在早已经废除死刑的联邦中也算是件顶顶稀罕的事。
不过一想到这位教授所犯下的罪行,督察官忍不住狠狠磨了磨自己的后槽牙。他恨不得将自己的手指嵌进教授松垮的皮肤里,直刺血肉。
“看什么看!走!”
‘这个畜生是怎么敢的!’
‘残害人类同胞,星海异族数万名,就为了他那个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活体试验——’
‘甚至还为此掘了晶体集会三代会长和四代会长的坟!’
‘天杀的,还不如去掘如今那群废物高层领主的祖坟呢!’
‘死刑还是便宜这老家伙了。’
谢挽非没有在意督察官是否失职,并非是完全对教授的临死叫嚣毫无触动。
只是,比起死刑犯的‘好意提醒’,那双犹如浅粉碎钻的虹膜中央,金色瞳孔里更早倒映出另一人暗沉的身影。
处决台观众席——
在位于30位晶体集会领主席更高的一处高塔之上。
深灰的编织工艺腰带,犹如有力的兽尾在空中扬起转身离去的弧度。
‘段心词!’
熟悉又陌生名字,宛若一道闪电劈开谢挽非混沌的脑海。
‘她居然带走了【长生】?!’
‘——你到底是谁?’
震撼的同时,一个熟捻到可怕的名字迅速占据了少女的全部思绪。
晶体集会,三代会长——段心慈。
一个,在千年前早已死去的……人。
本该如此。
*
“……”
“这就是…【长生】?”
段心慈坐在迁跃舰的驾驶位上,神情恹恹,一副兴致不高的样子。
针管在她骨节分明的手指间来回翻飞。
怪异的红色药水也随着她的动作在玻璃针筒内撞击管壁,泛起阵阵荧光蓝。
像只振翅于指尖的炫目蝴蝶。
“【长生】…这样的名字……”
“该说是制造它的人野心不小,还是想要得到它的人心比天高?”
她终于不再转悠这支传说中的药剂,而是将它拿至眼前仔细端详起来。
青年面前,窗外是漆黑的星海。
“不重要。”
声音自段心慈的精神世界中响起。
她的声音犹如时间凝固,最终形成的一潭死水。
“这不重要。【长生】只会是属于你的。”
对方所传达的意念无比坚定又如此确信,就好像自己所言再正确不过。
段心慈沉默着将身体向后靠在找副官定制的驾驶座里。
恹倦的病容没能掩盖她的锐气,反而为这人笼罩上一层寒凉的疏离之感。
那道声音见她毫无反应,顿了顿继续说:“【长生】属于你。就算…一千次,一万次。”
“【长生】也会追你而来。”
‘并且,永远没有别的选择。’
段心慈评价客观:“这是隐情很多的说辞。”
半身-【段心慈】:“……”
‘这话让我怎么接?^^’
精神世界中的意识,也是如今最重要的一部分——自她12岁满身是血地走出教授名下M区精神疗养院的那个晚上,突然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
从一开始的陌生、猜忌与厌恶;到恢复记忆后的再次熟悉,信任并相伴。
她们一同走过9年时光。
可惜二人之间相差的是永远无法逆流的时间。
这份距离如隔天堑。
青年无意识地摸了摸身边趴伏的玄色猎豹,猎豹毛绒绒的脑壳立刻向上蹭蹭她的掌心。
猎豹inK。
是段心慈的精神力幻形。
起名的时候没有仔细观察,加上光线昏暗,于是inK的名字就这样定下。
后来发现不对劲,但由于inK已经熟捻并且执意绝不改名,段心慈只好继续延用这个称呼。
‘彩墨也是墨。’
彼时少年在心底如此宽慰自己。
inK亲昵地抬起脑袋蹭了蹭的掌心,它有些疑惑为什么段心慈的灵魂总是以1/2的形态出现。
猎豹喉间发出低低的呼噜声:‘……今天也是一半一半的。’
读到inK想法的段心慈&半身:“……”
青年拍拍猎豹毛乎乎的脑壳,因为力道有些大,遂收获inK有些茫然的眼神。
段心慈在心底叹了口气,将针管对准静脉:“……如果这是你希望的。”
没有犹豫,也不再指望能从半身的口中得到自己想知道的信息。冰冷的药水被她缓缓推进血管:“你应该直接告诉我。”
“而不是用语言一步步试探,这毫无意义。”
“……”
注射【长生】后空气再次沉默下来,方才对话已经耗尽她全部的力气。
感谢自称时间主神的东西为了将她困回小世界,不惜费尽心思还原真实度,特意把她第一世患有的精神病同步复制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