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停在我身后。我没回头,手还泡在水里,指尖泡得发白。
“沈昭宁。”声音很低,是个男人的,我没听见过。
我站起来,转过身。面前站着两个太监,穿的不是掖庭的衣服,是御前的。深蓝色的袍子,腰上挂着牌子,脸上的肉绷着,没什么表情,像两块石头。
“跟我们走。”
夹道里很暗,只有前面那个人提着一盏灯笼,光晃来晃去,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一会儿在前面,一会儿在后面。我走在两个太监中间,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砖缝上。脑子里在飞快地转:他们知道了什么?春草说了什么?方嬷嬷说了什么?我有什么破绽?
手摸了一下怀里的东西。铜镜在左边,圆的,滑的。密诏在右边,方的,边角戳着皮肤。两样东西硌着胸口,凉的。不能让他们搜身。如果密诏被发现,一切都完了。
偏殿不大,烛火通明。一个太监坐在桌案后面,年纪很大,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从鼻翼两边一直延伸到嘴角。手里捏着一串佛珠,不是赵承乾那串——是普通的木头珠子,磨得发亮,每一颗都圆滚滚的。
“跪下。”
我跪在地上。膝盖碰到砖,疼,从骨头里面往外疼,像跪在碎石子上的感觉又回来了。
“掖庭那些话,是你传的?”
我低着头。“奴婢不知道大人说什么。”
“春草说是听你说的。”
“奴婢没说过那些话。春草姐姐可能是听错了。”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稳稳的,每个字都清楚。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像真的。
太监盯着我看了很久。佛珠在手里转,一颗一颗,慢悠悠的。“你叫沈昭宁?”
“奴婢叫阿宁。”
“沈昭宁。”他念了一遍,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沈烈的女儿。”
我没说话。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掐得生疼。
“沈家的人,”太监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胆子都大。”
“奴婢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奴婢是阿宁,掖庭的洗衣宫女。”
太监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佛珠还在手里转,声音很轻,咔,咔,咔。我低着头,只看见他的鞋,黑色的,鞋面上有灰。
“三年前,沈家满门抄斩。沈烈的女儿充入掖庭为奴。是你吧?”
“奴婢不记得了。奴婢只知道自己是阿宁。”
他蹲下来,看着我的脸。很近,我能闻到他身上的檀香味,很浓,刺鼻。他的眼睛不大,但很亮,像两颗泡在水里的石子。
“你不怕死?”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怕。但奴婢说的是实话。”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佛珠停了,捏在手里,拇指按着一颗珠子。然后站起来,走回桌案后面。
“搜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