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上面在查人。查掖庭。”
我的手停了,衣裳泡在水里,水从指缝里漏下去。“查什么?”
“不知道。但方嬷嬷今天一早被叫走了。”
心跳漏了一拍。是真的漏了一拍,像被人攥了一下,松开,然后猛地跳起来。
下午,方嬷嬷回来了。我从窗户里看见她走进院子,脸色很白,嘴唇抿着,一句话没说就进了屋。春草在旁边小声说:“不会出事吧?”
我没说话。手里的衣裳攥着,水从指缝里挤出来,滴在地上,一滴一滴的。
夜里躺在通铺上,睁着眼。春草在打呼噜,隔壁的人在磨牙。门外有脚步声,很轻,很慢。是方嬷嬷。她走过去,又走回来。然后停了。
门被推开,吱呀一声。方嬷嬷站在门口,月光照在她脸上,惨白惨白的,眼睛下面的皱纹很深。
“出来。”
我从被子里爬出来,鞋没穿,脚踩在地上,凉的。跟着她走到院子里。月亮很大,照得地上白花花的,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方嬷嬷转过身,看着我。
“掖庭那些话,是你传的。”
不是疑问。是陈述。我的手指攥着衣角,攥得太紧,指甲隔着布料掐进肉里。没说话。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你知道上面查出来会怎样?”
“知道。”
“知道你还做?”
我抬起头,看着她的脸。月光把她的皱纹照得很深,鼻翼两边那两道,像刀刻的。
“有些事,比死重要。”
沉默。风吹过来,凉的。她的衣角被吹起来,又落下去。
方嬷嬷叹了口气。声音很轻,轻得像那阵风。
“回去吧。”
“嬷嬷——”
“回去。今晚的事,别说出去。”
她转身走了。背影消失在门口,门在身后关上,砰的一声,闷闷的。我站在那里,脚底下的砖凉的,凉气从脚底板往上蹿。心跳很快,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我在心里默数。一百三十七颗,赵承乾拨了四颗。父亲,母亲,二婶,堂弟。还剩一百三十三颗。
但今天,我知道了一件事——方嬷嬷没有告发我。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但我知道,这颗棋子,比我走的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