则灵感到四肢传来的麻意，明白体内的灵力即将耗空，她盘腿坐在原地，咽了两颗补灵丹开始调息。

晏游时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目光落在闭目调息的则灵身上，她天赋确实很高，人也聪明，于修炼一事上也很勤奋，就是年纪小，心思歪了一点，倒也无关紧要。

毕竟太纯良的人在修仙界是活不下去的，有心眼好，不会吃亏，也不会被人轻易算计，只不过这点小聪明有时也会成为催命符。

则灵调息片刻后感觉身体不适全部消失，她便又开始练控物。

刚刚还好好的，这会不知怎的，一根木棍都控不住，像是有什么重物压在木棍上一样。

则灵蹙着眉，再度加大灵力，可不管她怎么做，甚至将灵力耗空都没办法让木棍飞起来。

她盯着那群零散落在地上的木棍，狐疑的回头看了一眼，晏游时还保持原本的姿势陷入沉睡，肩上飘了几片落叶。

她抓抓耳边的头发，再尝试了一次，木棍依旧毫无动静，耳尖却捕捉到了一丝风声。

则灵有些无语的回头看着晏游时，他此刻也不装睡了，单腿屈起懒洋洋的靠在树上，指尖夹着一片落叶，泛着微光。

则灵快步走到晏游时面前，身影将树下的晏游时全部遮住，她鼻尖微皱：“大师兄这是做什么?”

自己偷懒睡觉不修炼，还打扰她，真是幼稚。

晏游时收了灵力，被压制住的小木棍全部都腾飞在空中，没有后续的灵力支撑，很快又散落了一地。

他仰头望着则灵，看清少女面上的不悦，问道：“你在生什么气?”

则灵移开眼，没有承认：“我没有生气。”

晏游时笃定：“你有。”

则灵没说话，她不该生气吗，她是故意设计了钟惜儿，却也是钟惜儿自心术不正咎由自取。

晏游时看懂则灵未说出口的话语，他低头笑笑，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声音也有些发冷：“你的那点把戏连我都瞒不过去，要是在师尊面前不知死活耍手段，你觉得，徒弟和女儿他会偏向谁?”

则灵抿着唇低下头，自然是偏着女儿的。钟惜儿看不出她的设计，晏游时却能一眼看破，更何况活了不知多少年头的圣者境。

此事确实是她托大了，当务之急是先稳住晏游时，万一他把这件事情告诉师尊那就不妙了。

则灵老实的蹲在晏游时身边，垂头丧气，耷眉垂眼，非常麻利的认错。

“大师兄对不起，我给你添麻烦了。”

“我下次不会了。”

晏游时着着则灵白皙红润的侧脸，上面还有细小可见的绒毛，她相貌生的好，每每露出示弱的表情总让人忍不住动容，即便知道她可能是装的。

他本来也没打算把这件事情说出去，否则也不至于再跟则灵解释原由：“下不为例，今日的事我不会告诉师尊。”

则灵抬眼，双眼亮晶晶的望着晏游时，唇边笑容荡漾：“谢谢师兄，师兄对我真好。”

这副装乖讨好的模样与她早上冷淡无视截然不同。晏游时忍不住发笑，还真是有奶就是娘，也不知这性子是怎么长成的。

则灵见晏游时唇边带笑，敏锐的察觉到他现在心情不错，连忙从乾坤袋中找到那块妖骨递给晏游时看。

“还请大师兄帮我掌掌眼，这到底是什么妖的骨头?”

早上她看得分明，晏游时肯定知道这东西的来历。

晏游时接过妖骨，沉吟道：“古籍记载，有鸟焉，其状如鹤，一足，赤文青质而白喙，名曰毕方，其鸣自叫也，见则其邑有讹火。”注

“传说毕方出现后会伴随火灾，此物乃是毕方的头骨，妖力最强盛的一块骨头。不仅有存储灵力之效，使用火系术法时还能事半功倍，威力大增。”

则灵有些吃惊：“这么厉害?”

晏游时把毕方骨还给则灵，嘱咐道：“上古妖族的妖骨是至宝，此物不要轻易显露与人前。今日只有我和东方朔认出了这东西的不凡，他不是一个会到处乱说的人，你可以放心。”

则灵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她只是想随意找个储灵法宝应付晏游时，没想到阴差阳错居然真让她找到了宝物。

没想到龙曜还有寻宝的作用，若她用龙曜四处寻觅宝物再转手卖出，岂不是能大赚一笔。

不过她在黑市转悠了几日才寻觅到一件宝物，看来这事也看机缘。

晏游时对东方朔还挺了解的，看他的性子能东方朔交好肯定也是认同了东方朔，只是不知为何这么反对东方朔和溪禾在一起的事情。

更让她惊讶的是晏游时居然对毕方骨没有任何兴趣，只看了两眼就还给了她，还叮嘱她不要显露于人前。

晏游时是术修，五行修的也是火系，这东西对他来说应该很有进益才对。

这般想着，她也试探出声：“大师兄，这个东西你不想要吗?”

晏游时看了则灵一眼，靠回树上闭目养神：“无需试探我，万物有灵，你能得到就是你的机缘，我还没有不堪到要去抢师妹的东西。”

则灵呼吸放轻，歪头打量晏游时，明明两人之间没什么感情，从前只是陌路人，只因为她成了他的师妹，他就会护着她，悉心教导她。

还教她生存之法，告诉她宝物不要显露于人前，他只是看上去很冷漠，实则是一个很好的人。

——

钟惜儿早上被晏游时训斥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内偷哭了一场，几名奴仆都赶着去安慰她，好生劝了半天才将人劝下。

钟惜儿眼皮哭得红肿，晏游时是第一次对她说这么重的话，他话里的意味分明是在说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她，更不会娶她。

可她明明是为了晏游时好，谈峰主亲口所言，晏溪禾的病治不好，活不过二十岁。晏游时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这些年来四处为溪禾寻药，不知道耽误他自己多少修行。

她也不知道晏溪禾下山会遇险，还伤了眼睛，她本意只是想把晏溪禾从晏游时身边赶走，不要再拖累晏游时而已。

钟惜儿想到此处不禁悲从中来又要落泪，几名奴仆赶紧劝着：“小姐是跟晏师兄有多年情分，晏师兄不会真的生您的气，小姐若是真的不放心，不如带着礼物去给晏师兄赔个罪？”

钟惜儿觉得有理，连忙擦干泪让人去备礼物，她亲自提着去给晏游时赔罪，只是她没想到会在道堂见到这样一幕。

晏游时毫无防备的靠在树上熟睡，头颅微微偏向则灵的方向，束发的发带被风扬起，落在他身侧抱膝坐着的则灵肩上。

则灵坐在他身边，低头翻看书籍，专注认真，两人之间岁月静好，有着旁人难以插足的宁静。

钟惜儿提着礼物的手掌骤然握紧，尖利的指甲刺入柔软的掌心，这一幕叫她心口发疼。

晏游时从来不会叫她靠得这样近过，他性格冷淡，对不熟的人都带有很重的戒备心，唯独对则灵不同，才认识几天就允许她靠近，甚至在她面前毫无防备的熟睡。

钟惜儿笑着笑着，面上冰凉一片，满脸泪痕，心中满腔苦涩蔓延，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心就是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