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公主!”陈杰英不顾伤势,怒吼着再次冲入战团,刀锋与倭刀轰然相撞,火星四溅。
激战正酣,孤岛密林之中,忽有马蹄声骤起。
“铁手在此!驰援来迟,公主恕罪!”
铁手率卫所精锐从侧后方杀出,铁掌纵横,势如雷霆,所过之处,倭贼骨断筋折,无人可挡。这支生力军如惊雷破阵,彻底击碎倭贼最后顽抗之心。
三面合围,天罗地网。
不到半个时辰,来犯倭寇尽数被歼,为首倭将被生擒活捉;那几艘暗中通敌的卫所哨船,亦被水师截获,船上内鬼悉数束手就擒。
海风渐歇,残阳如血。
滩涂之上硝烟弥漫,尸横遍野。陈杰英拄刀而立,浑身浴血,甲胄破碎,目光却亮如火炬。身后弟兄人人带伤,却腰杆挺直,再无半分颓唐。
几位千户大步上前,对无情与温婉儿躬身行礼,随即转向陈杰英,郑重抱拳:“陈佥事,今日一战,你麾下将士骁勇忠义,本将心服口服!”
铁手押着内鬼与倭将上前,沉声道:“公主,驸马,人赃并获。此辈卫所败类,受陈家庶支贿赂,勾结倭寇,构陷忠良,意图弑主谋逆,罪证确凿。”
内鬼们瘫软在地,瑟瑟发抖,连连叩首求饶。
陈杰英望着眼前一切,心中百感交集,愧疚、感激、赤诚尽数翻涌。他整理残破衣襟,缓缓单膝跪地。
身后数百弟兄,无论伤势轻重,齐齐跪倒,声震四野。
“陈杰英,率东海数万子弟,叩谢公主、驸马不弃之恩、信任之德!”他声音嘶哑,却字字千钧,“今日一战,杰英亲眼见朝廷公道,见二位大义。我等愿誓死编入水师,受总兵节制,听卫所调遣,镇守海疆!”
他抬眼,目光坚定如铁:“自此,陈杰英与麾下弟兄,生是大治水师人,死是大治水师魂!守我海疆,寸土不让,至死不退!”
“镇守海疆,绝不后退!”
数万子弟的誓言山呼海啸,在孤岛之上久久回荡,压过浪涛,震彻天际。
温婉儿缓步上前,亲手将陈杰英扶起,目光温和而庄重:“陈佥事,请起。今日一战,是你自证清白之战,亦是水师立威之战。海疆安宁,今后便拜托诸位。”
无情望着眼前血火归心的一幕,清隽面容之上,终于露出一抹释然淡笑。
孤岛定计,一战惊鸿。
内鬼伏法,倭寇授首。
奸臣阴谋败露,水师同心勠力。
更重要的是,陈杰英与数万东海子弟,在血与火的洗礼中,彻底归心,誓死报国。
红日沉海,新帆待扬。
东海之上,一支忠勇无双、保家卫国的全新水师,自此拔锚起航,永镇海疆。
残阳落尽,星月升空,孤岛营寨内灯火通明,空气中仍弥漫着硝烟与血腥,却再无半分慌乱,唯有肃杀与正气充盈其间。
铁手将被俘的倭将与卫所内鬼尽数押入帐中,刑具陈列,烛火摇曳,映得一干人犯面如死灰。陈杰英一身染血战甲未曾卸下,立在公主与无情身侧,往日海上枭雄的戾气尽敛,只剩沉凝如铁的忠义。浙江总兵则按剑站在一旁,神色凝重,静待幕后真相水落石出。
温婉儿端坐主位,眉宇间不见半分公主娇柔,唯有朝堂与疆场淬炼出的威严。她抬眼看向瑟瑟发抖的卫所兵卒,声音清冷如冰:“尔等身为朝廷戍卒,食君之禄,却通倭弑主,勾结匪类,构陷忠良,是谁主使?如实招来,尚可留全尸;若有半句虚言,本宫定让你们生不如死。”
内鬼们早已魂飞魄散,为首的百户瘫倒在地,连连叩首,额头磕得鲜血直流:“公主饶命!公主饶命!不是小人敢犯上,是……是浙江按察副使高世昌,还有陈家二房庶子陈杰荣,是他们逼小人做的!”
此言一出,帐内众人皆是一惊。陈杰英瞳孔骤缩,攥紧了腰间刀柄,指节泛白。高世昌乃是浙江地方大员,手握监察重权,更重要的是,高家本是二皇子母族,高世昌在沿海卫所安插人手、培植势力,本就有二皇子在背后撑腰。而陈杰荣,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素来无才分却有野心,觊觎族长之位与陈家产业,只因斗不过大哥,便怀恨在心,竟铤而走险,做出这通倭叛国的禽兽行径……
“高世昌许了小人富贵,陈杰荣献出族中产业作为贿赂,他们说,只要除掉公主,再嫁祸俞平洋,到时东海水师都会受罚,便会成为他们的囊中之物,陈氏一族也会尽数覆灭,陈杰荣便能顺理成章接管族中一切,高世昌则能借此向二皇子邀功,步步高升!”百户涕泗横流,将所有阴谋和盘托出,“他们还暗中联络倭寇,许以沿海村落财物,按月更换地点上岸,让倭寇假意攻岛,实则只为借刀杀人,杀良冒功,升官发财……”
“他竟要害婉婉?如此歹毒,是该让他试试我的刀了!”无情表面一丝未变,指尖缓缓叩击桌面的节奏也未乱,清脆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只眸中寒光骤现,字字如冰刃出鞘:“高世昌身为按察副使,职在监察百官、肃清海疆,竟知法犯法,暗通倭寇;心怀不轨,犯上作乱,意图谋害公主;杀良冒功,图谋虽未实施,其心歹毒,其行可诛。陈杰荣罔顾骨肉至亲,叛国通敌,祸乱门楣,败坏纲常,亦是罪不容诛,天理难容!”
无情抬眼看向浙江总兵,语气笃定:“高世昌盘踞浙江多年,又有皇子外戚之势,想必在卫所与地方官署安插了不少亲信,此时若贸然打草惊蛇,他必定会销毁证据,甚至起兵作乱,或是逃往海外,再难擒拿。”
浙江总兵躬身行礼:“无情统领所言极是,高世昌手握部分卫所兵权,又有监察之权,在浙江根基颇深,若不强攻,难以擒获;若强攻,恐殃及沿海百姓,还会落得擅杀大员的罪名。”
温婉儿微微颔首,看向无情,眼中满是信任:“崖余,你早已成竹在胸,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