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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海防大局 孤岛定计[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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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防大局 孤岛定计

温婉儿指尖轻点纸面,语气沉定清醒,一针见血:“此策虽善,却触京中根本。沿海水师若成新锐,兵权坐大,勋贵与文官集团断不会容。他们最怕地方掌兵,更惧海疆脱离中枢掌控。”

无情凝望着纸上条理分明的策论,眸底掠过深思,字字戳中要害:“此策非首创,前朝与本朝皆有人进言,终因京中各方阻挠而夭折。地方欺上瞒下,海疆实情难达天听,朝廷在沿海早已失了威信与威慑。”他话锋微顿,点破最棘手的关隘,“水师自成一军,必致外重内轻,沿海总兵权重难制。谁可为将?谁能压服地方、扛住京中倾轧?朝中为此事必会争吵不休!真要动,动的就不只是兵权,而是多少家族的财路、多少官员的靠山。真到那一日,凡触及自身利益者,必暗中串联、抱团相抗,明里忧国忧民,暗里自保阻事。上有清流攻讦,下有疆吏掣肘,中间还有勋贵观望,便是铁打的人,也难在这漩涡里站稳脚跟。”

“所以只能徐徐图之。水师独立不可怕,能守国土、靖海疆,便是不世之功。”温婉儿语气坚定,随即话锋一转,道出制衡之术,“但兵权不可无制,否则必生祸乱。将才不必急寻,可从沿海老兵、谙熟海事者中拔擢,一年一轮换,以军功资历晋升,再以文武相制、上下相维。水师饷银优渥,无需强征,自会青壮云集、精中选优,良将亦能随之崭露。若有不稳,便由你定期巡查节制。水师改制,需顺势而为,不可强推。”

她提笔蘸墨,在纸上“卫所”二字重重一圈,墨痕深透纸背:“卫所世袭旧制积弊深重,兵匪一家、空额吃饷的根源便在此处,需徐徐废改,亦不可操之过急。一切都要做得顺理成章,水到渠成,甚至让别人推着走,不留授人以柄的破绽。”

话音落定,温婉儿眸底掠过隐忧,抬眸望向无情,声音轻却藏着沉甸甸的顾虑:“我若深度涉入朝政,便再难置身事外,必被卷进政治漩涡。我最放心不下的,是你——你身在神侯府,本就身处朝局漩涡中心,牵一发而动全身。”

无情伸手,稳稳将她的手扣在掌心。他掌心微凉,力道却沉定如磐石,半分犹疑也无:“想做匡扶社稷的正事,便必须握有权势,方能有真正的话语权。你是灵心公主,已是各方必争之人,避无可避,退无可退。”他抬眸,眼底是旁人从未见过的郑重与温柔,“这一世,风雨同担,盛世同创。刀光剑影也好,朝堂倾轧也罢,我绝不会让你独自一人去扛。”

温婉儿心头一暖,抬眸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没有半分清冷疏离,只有全然的笃定、护持与并肩同行的决绝。墨香缭绕间,两颗心早已为同一片海疆、同一个天下,紧紧相依。

温婉儿轻声一叹:“迈出这一步,你便再难接掌神侯府了,世叔他……会不会怨我?”

无情唇角微扬,笑意清浅却笃定:“怎么会。皇上不准世叔与娇娘相守,却亲赐你我婚事,我早便知晓,神侯府之位,我注定接不得。本朝外戚,例多闲职,于我而言,权势虚名皆不足道,你才是全部。就算我一生白身,婉婉也绝不会弃我,对不对?”

“当然!世叔心底最盼的,本就是你我安稳相守。”温婉儿眼眶微暖,“他自己要等到卸甲归田,才能与娇娘圆满,他怎会舍得,让我们再留半分遗憾。”

无情十指紧扣,将她的手攥得更紧:“无论前路多险,我们一起。”

“嗯。朝堂翻云覆雨,江湖仗剑行侠,我们都一起。”四目相对,心意相通,坚如铁石。

随后几日,无情以被俘倭寇为引,修书联络海匪首领,提出招安谈判。匪首化名俞平洋,见手下回报详情,知来者并非清剿,而是谋一条生路,终于松口同意见面。

地点定在汪洋之中一座礁石孤岛,双方约定各带一百五十人,不带重械,以示诚意。

临行前,无情冷静部署:冷血留下。楚离陌近日诊出喜脉,冷血需安心护持,不可涉险;紫罗不会武功,凌依依功力尚浅,也一并托付于他镇守后方。锦衣卫只带行事稳妥的百户蓝苍一人随行。

铁手按剑,追命掣鞭,二人立刻请战,被无情以目色厉止,他语气平静,却自携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压:“海疆非江湖,沙场不凭意气。你二人不通操船、不晓火器、不辨海流风向,更不谙水战阵法,贸然登岛,非但无力破局,反倒会因外行之举暴露行踪、打乱部署,平白给敌人递上可乘之柄。我等若有半分差池,朝中政敌便可一口咬定神侯府轻举妄动、护驾不力,顺势弹劾世叔,削权夺印,拔除我们在京畿的支撑。”他目光缓缓移开,扫过在场众人,一字一句,皆是层层推演的定论:“公主此行,身负圣意,安危牵系朝野人心。京中变故会直接影响此地。届时,本就暗流涌动的沿海卫所、五军都督府与地方势力必会趁乱夺权,陈家与海商私党更会借机勾结,兵备废弛、海防线松动、漕运生变,一步错,则沿海大局全盘倾覆。在座众人无一人可幸免!”

话音落定,再无半分转圜。这不是劝阻,是早已算尽所有变数后的定策。

众人心头一凛,知他所言在理,只得各自领命。众人退下后,无情才借着递茶的间隙,指尖在茶案上轻叩三下,向追命递去一个隐晦眼色:“陈家树大根深,盯着他们的银库与漕运,那是命脉。”

转而,他又将一枚令牌推给铁手,声音压至极低:“卫所若有异动,先封将印,后发密报。记住,只看不说,静待时机。”

新任总兵初临辖地,不敢有半分怠慢,亲自点兵调船护航。无情率一百五十精锐登上大福船,四艘鹰船、四艘沙船分列左右护卫,旌旗严整,军容肃穆。总兵心中只有一念:若有不测,拼死也要先护公主、驸马突围,全军死战拖敌!

船头风劲,婉婉与无情并肩站立,望着碧海无垠,轻声笑道:“崖余,他们都已成亲,冷血更是要做爹了,你可羡慕?”

无情抬手,替她拢紧披风,将她轻轻拥入怀中,语气温柔又带着几分促狭:“有何可羡?我先将你好好护着养大,再论子嗣,到时才知如何周全。如今这般日日相伴,已是自在逍遥。真有了孩子,要抱要牵、要教要护,哪还有如今这般清净?该是他们羡慕我才是。”

温婉儿笑得眉眼弯弯,眼底星光璀璨:“我会快点长大,与你一同面对所有风雨麻烦。”无情心头一暖,抬手在她额间轻轻一点,温柔落于风里。

不到两个时辰,孤岛轮廓已清晰在望。无情按约定登岸,令总兵坐镇船上,随时待命接应。

孤岛之上,一人负手而立礁石之上,面色古铜,身经海风磨砺,气度豪迈沉凝,不见半分匪寇粗鄙,反倒气息内敛,武功根基极深。他开口,声如洪钟:“我是俞平洋。这位,便是四大名捕之首,无情公子吧。”

无情牵着婉婉登岸,心中暗忖:此人格局远非寻常海盗可比,此行,必有所获。他微微颔首,语气清冷有度:“正是。俞头领。”

温婉儿并未开口,亦不四处观望,只随无情缓步上前,裙裾轻扫过地面,不卑不亢。

移步进了临时搭起的帐篷,俞平洋几人早已先行落座。她抬眼望向厅中主位那人,心底暗忖——这般下马威,未免太过不登大雅。

温婉儿声音清润,却字字如钉,不急不缓,将宁波陈家脉络一一细数,分明是闲谈,却听得在场众人心头一紧:“宁波陈氏,浙东望族,祖上三朝文臣,官至尚书,书香传世。现任族长陈敬山,掌族中大权;长房嫡子陈杰勋,掌陈家漕运生意,人脉通达官府;二老爷陈敬松,便是俞统领的生父,为人谦和,却最重门声;

你是二房嫡四子,陈杰英,上有两兄一姐,下有一妹;你的三叔、四叔都是庶出,早被分出去单过,他们两家共计五个孩子,有两人在预备明年秋闱,虽然市井说陈家嫡庶之争当时闹得很僵才开宗祠分家,其实不过是由明转暗,变成退路吧!而从分家的时间上推断跟你身世泄漏有关。陈家田产遍布鄞县、慈溪,商号挂着‘信义’二字,官面、乡邻、商界,无人不赞一句陈氏门风清正、阖族和睦。”

她顿了顿,目光淡淡落在主位之人身上,笑意浅淡,力道却千钧:“俞统领不必如此戒备,我既敢来,自然知道在座每一位的根脚。陈家的体面,我比你更清楚。只是——这般体面人家,可容得下,在背后耍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她说罢,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却又不卑不亢。

“我乃圣上亲封的灵心公主,今日前来,并非虚与委蛇,更非试探敷衍。该备的礼数已至,该表的诚心已尽。”话音微顿,她目光直直落向俞平洋,语气沉静而锐利:“我等诚意,已然摆在明面上。不知陈头领,心中可有对等的诚意?”

陈杰英(俞平洋)盯着温婉儿片刻,终是低头行礼,虽未跪拜,已是最大让步。“灵心公主,果然名不虚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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