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世未深又满心焦急的紫罗不疑有他,只当遇上了好心人,当即满心感激地跟着妇人,一步步走向了镇外那处偏僻冷清、无人往来的幽深院落。
一踏入那座偏僻院落,紫罗的心便先沉了半截。
院里杂草丛生,墙角堆着散发霉味的破旧衣物,污水横流,一股刺鼻的腥气扑面而来,哪里有半分四大名捕的踪迹?
她刚要开口质问,方才还满脸和善的妇人瞬间翻脸,脸上堆起横肉,眼神阴狠凶戾,哪里还有半分温柔模样。她一把揪住紫罗的衣袖,厉声呵斥:“既来了这儿,就别想走!从今往后,乖乖洗衣干活,少给我耍脾气!”
紫罗又惊又怒,奋力挣扎:“你骗人!你根本不知道四大名捕的下落!放开我!我绝不做这些粗活!”
“不做?”妇人冷笑一声,转身从墙角抄起一根粗重木棒,狠狠砸在石台上,“砰”的一声震得人耳膜发疼,“进了我这门,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由不得你放肆!”
紫罗吓得后退一步,却依旧挺直脊背,拿出公主的威严高声喝道:“放肆!我乃当朝紫罗公主!你敢对我无礼,小心株连九族!”
这话非但没吓住妇人,反倒引得她仰天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中满是不屑与疯狂。她举着木棒逼近一步,恶狠狠地唾了一口,口出狂言:“公主?你是公主,我就是皇太后! 洗衣!做饭!”
木棒悬在头顶,随时都会落下。
紫罗看着妇人凶神恶煞的模样,知道真闹起来,吃亏的只会是自己。她双拳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眼眶一红,却硬是把泪逼了回去。
为了活下去,为了还有机会见到追命,说出那句藏在心底的话……
她咬着唇,缓缓低下头,屈辱地点了点头。
妇人这才丢下木棒,啐了一口转身离去。
空旷肮脏的院子里,只留下紫罗孤零零一人。她望着满院堆积如山、散发异味的脏衣,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一滴一滴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无声地忍受着这份从未受过的屈辱。
另一边,冷血与追命正紧紧盯着此前抓获的几名白衣女子。果不其然,她们寻到空隙,暗中挣脱绳索,仓惶逃窜。
两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并不当场拆穿,只是压低身形,分头暗中尾随。
白衣女子慌不择路,一路穿林过径,兜兜转转,几经周折,他们终于在一片阴森雾气之中,看见了幽冥山庄的巍峨黑影。
黑门高耸,庄院沉沉,一派肃杀之气。
两人刚要靠近,山庄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名面无表情的仆从缓步走出,目光冷厉地扫过二人,声音不带半分温度:“庄主有令——只准冷血一人进去。”
楚离陌落在安世耿手里,已是步步凶险。
冷血救人心切,明知此去是鸿门宴,也别无选择,沉沉点头。
他侧过头,目光飞快扫向追命,眼神沉定,带着不容置疑的示意——你立刻回去,向无情报信,带人前来接应。
追命何等机敏,一眼便懂。他不动声色,极轻地点了下头,身形一隐,借着树影遮掩,悄无声息地退走,不留下半点动静。
冷血孤身踏入幽冥山庄,迎接他的并非安世耿,而是姬瑶花。她一身素衣,面色冷艳,眼底藏着复杂难辨的光。
经安世耿点头应允,她才领着冷血前往地牢。为防他记熟路径,一径之上,冷血双眼被黑布牢牢蒙住,眼前一片漆黑,脚步磕磕绊绊,数次险些绊倒。
可他并未慌乱,反倒凝神屏息,暗中默记步数、转弯角度、风吹草木与砖石摩擦的细微声响,每一步都刻在心底,一丝一毫也不敢大意。待到黑布扯下,昏暗潮湿的牢房已在眼前。
铁栏之内,楚离陌虚弱地靠在石墙上,一见冷血,眼眶瞬间泛红。
铁栏之外,冷血望着她,心绪翻涌,担忧、心疼、自责齐齐压上心头。
两人遥遥相望,千言万语,都凝在这一眼之中。
一旁的姬瑶花将这脉脉情深尽收眼底,心头妒火轰然炸开,脸色骤然一厉,厉声恐吓:“别乱动心思。这牢房外布满机括,我只要轻轻一动,楚离陌立刻粉身碎骨,连全尸都留不下。”
冷血身躯一僵,攥紧的拳指节泛白。
为了楚离陌的安全,他别无选择,咬牙沉声应下:“我留下。你们要什么,我都答应。”
姬瑶花这才稍稍解气,命人将他带下去看管。
追命循着原路疾行穿梭在密林之中,身形如风,一心要尽快赶回与无情汇合报信。可刚奔出数里,他耳尖微动,敏锐察觉到身后草木轻响——有人尾随。
他眸色一沉,故意放缓脚步,周身气息收敛,装作毫无察觉,欲引身后人现身再一举擒下。不料行至一处窄道,两侧树影骤然晃动,几道白衣身影猝然窜出,不等他出手,迷烟与药粉已迎面撒来。
“不好!”追命仓促侧身扬袖格挡,劲风卷开大半药粉,却仍有少许吸入鼻中。只一瞬,头颅便传来剧烈眩晕,天旋地转间,心智如被浓雾吞噬,神智迅速迷失,记忆寸寸错乱,眼前人影扭曲,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便倒了下去。
趁夜深人静、防卫松懈,冷血凭着白天暗中记下的步数与路径,悄无声息摸向地牢。
他脚步轻捷,一路避开巡逻,眼看就要接近地牢入口,一道白影骤然拦在身前。
姬瑶花早已等候在此,眼神冰冷,带着一丝嘲讽:“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他还是被截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