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村长视线也频频扫过来,眼睛里带着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陆余看此时气氛微妙两人,微微侧身:“不如,我们先进去聊?”
“嗯,请。”张村长伸手示意。
村路不宽,由泥土夯实。远处有几处人家,门窗紧闭,像是提前得消息,不想和外人打交道。
张村长推开扇木门,屋子比外面看着要矮上些。屋里不大,基本只有必需品。
正中央摆着张老式木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草木香。
墙角摆着几把椅子,张村长把它们拉出来,示意他们坐。
陆余对李俊使个眼色。后者会意,拉着于嘉守在门口。
程时皖被放进屋里凳子上,整只猫缩成毛茸茸团。
导师正坐在对面,端着茶杯,笑眯眯地看着他。
下山是为找开发商,结果开发商就在身边。
陆余抽出文件袋里纸张,推过去,笑容温和:“很抱歉,之前太忙,是我助理出面。我们并不打算强求这块地,只是有些方案,想请您过目。”
他语气放缓:“如果拆迁落地,每户至少能拿到三百万补偿款。村里老人,我们可以安排进市里养老院,条件不错。子女入学问题也能解决,南城区套房,教育资源在也算好。”
“这只是初步方案,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张村长端起茶杯,抿两口又放下。
“我已经很明确拒绝你们了。”
“这村子,是我们世世代代生活地方。”他抬起头,直视陆余,“我们不在乎钱,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程时皖从椅子上跳下,跑到老人腿边,蹭他裤脚。
陆余看眼猫,端起茶壶,替老人续上水,语气不急不缓:“确实,人对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总是有感情。这份心思,我理解。”
“西洋,”他朝程时皖招手,“乖,别捣乱。”
“不捣乱。”老人低头,视线落在脚边那只圆滚滚奶牛猫身上,“我很喜欢这只猫。”
他手垂下,指尖轻轻碰程时皖耳朵。
程时皖身子微微僵硬。
熟悉凉意从耳尖渗进,是透心法术,可以在施术者领域里无声交谈。
“小皖,现在情况你打算怎么办?”导师声音在脑子里响起,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程时皖沉默很久。
“……我不知道。”
陆余和导师一来一往地谈,方案细节、补偿条款、安置方式。
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子里两个声音翻来覆去地吵。
谈判终于结束。
陆余以失败告终,倒也不失风度。
他站起身,伸出手:“希望下次我们提出方案,能让您满意。”
“我倒是希望,陆先生别再来了。”张村长和他握手,语气客气却疏离。
陆余笑了笑,不在意:“那今天就不再打扰。”
他转身,朝程时皖招手:“西洋,回来。”
程时皖抬起头,看看他,又看看导师。
最终还是朝陆余走去。
于嘉站在门口,手里捏着本书,余光却往这边飘。李俊蹲在旁边逗路过的小土狗,注意力不集中。
于嘉见大家出来,扯出大大笑容:“拜拜。”
他伸手碰碰程时皖爪子,塞进个冰凉东西:“西洋,你也再见。”
程时皖回头望他。
于嘉已经移开视线,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回程路上,他依旧蜷在后座睡觉。
只是这回是装睡,耳朵竖着,悄悄偷听周围声响。
汽车引擎声渐渐消失,主驾驶关门。不会儿,后座门拉开,程时皖假装刚睡醒,张嘴打哈欠。
到家后,房间灯刚亮,他就跑猫窝旁边睡觉。
陆余察觉到猫咪情况不对,倒水递给他喝:“西洋,你不舒服吗?”
猫咪没有回答问题,蜷缩身子倒真像不舒服。
“饿么?”
他蹙眉拆新猫粮进盘,除时针滴答声,还是没有回应。
从带回家到现在,倒是第一次如此反常。
正准备掏出手机问医生,西洋又接连打好几个哈欠。
陆余放下心,只当是困。抚摸西洋下巴,起身去书房工作。
书房门关闭,程时皖眼睛咻得睁开。等几秒后,确定不会在出来后,松开紧握右爪。
黑色药丸显露。
鼻子嗅动,香草味十分浓郁。按照导师话,只要吃下再去汲取精气,很快就能变回来。
但药效是多久,要取决于对方身体健康状态。
陆余身体应该很健康,支撑半天,应该不是问题吧?
可是身为小猫,他能做些什么改变呢?
后面变回人形,又该怎样劝说陆余。
他沉思番闭眼,将药丸大口闷。入口即化,没有香草味道。
难过。
脑子思绪乱成线,他干脆窝成团思考问题。没等做出决定,处理好事情的陆余推门而出。
程时皖瞳孔圆润腮帮子鼓鼓望向他。
“西洋,你还困吗?”陆余伸手从头到尾巴抚摸他:“今天还要进去睡吗?”
“喵。”程时皖装作听不懂,打哈欠缩身子假睡。又悄悄睁眼,观察满脸疲惫的他。
陆余垂眸右手拍两下头,笑道:“晚安。”
晚安。
程时皖在心里回应。
卧室门关闭,没过多久里面传来洗漱声。半小时后,水声停止,门缝隙灯光熄灭。
黑暗中,程时皖翻好几个睡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