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给你爸爸擦下身体。”
方妈妈抬起方爸爸的上半身,方青拧干毛巾,给他擦身体。
方爸爸是大四毕业那天出车祸,成了植物人。
方青记得当时叶渡跑过来,抱住他,准备公开关系,他的手机响起,“爸爸出车祸了。”
方青放下手机,看着一脸期待的叶渡,突然不知道说什么。
只留一句:“叶渡,等我回来。”
结果最后等来的是一句“叶渡,我们分手吧”。
三年的时间,方青重复了无数遍这个动作。他清楚知道每一步要干什么,下一步要干什么。
他大学疯一般地兼职,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脱离这个家庭,大四毕业的时候,准备把卡里面的钱转给他的父母,从此划清关系,结果人算不如天算,方青不止一次抬头质问老天,他从来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人事情,为什么这么折磨他!
手术室前,医生宣布方爸爸成了植物人。
方青的姐姐说:“放弃治疗。”
方青的大哥也赞同。
但方妈妈拦着他们,不准他们放弃治疗,看说不动他们,接着跪下来求他们、求医生,说什么都不能放弃,那是家里的顶梁柱,没有他,这个家就散了。
方青看着在地上苦苦哀求的方妈妈,眼里满是无力,手里还捏着那张银行卡,那张方青准备跟父母划清关系的卡。
方青不止一次地认为只要把钱给他们了,他就可以干脆地跟他们划清界限,从此不受他们的控制。
结果,今天他才知道,心软是他的致命弱点,这个弱点如“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溃不成军。
他认命地转头走向走廊的尽头,拿出手机,按到置顶的对话框,给叶渡发信息:【叶渡,我们分手吧,对不起。】
发送键迟迟按不下去。
第一次有人跟他说身体更重要,是叶渡;
第一次有人给他送红烧肉,是叶渡;
第一次有人时刻打电话问他在做什么,是叶渡;
第一次有人从不问他钱够不够,直接在他包里、枕头下到处塞钱,是叶渡;
第一次觉得有人是无条件爱着他的,是叶渡;
……
这么好的人,不能有一个拖累他的爱人。
“不准放弃治疗。”方妈妈的声音从那一头穿过走廊,闯进了方青的耳朵里。
发送。
手指微微颤抖。
走廊的声控灯因为太久没有识别到声音,从亮到暗,方青陷入黑暗中。
方青怕看到叶渡的回复,收起手机,看向另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