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掐灭烟,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停滞与内心的波澜从未发生。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同了。他对“顾希”这个存在的定义,正在不可逆转地复杂化。而这一切,都必须被纳入他新的、更严密的计算之中。
另一边,顾希几乎是逃回“梦幻宫殿”电影院楼上的小房间的。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却关不住胸腔里那擂鼓般的心跳,和脸颊上挥之不去的、滚烫的羞愤。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板上,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仿佛这样就能抵御方才那场猝不及防的“袭击”所带来的、全身过电般的颤栗与荒谬感。
他怎么能?他怎么敢?!
迪特·赫尔斯特伦那张在昏暗光线下依旧轮廓分明、带着惯常讥诮表情的脸,在她眼前不断放大。他手臂的力量,他身上冷冽的烟草与皮革气息,还有他抱起她时,那近乎宣告主权般的、不容置疑的姿态……所有细节都化作了细小的针,反复刺扎着她的神经。
“抱歉,顾小姐,让你久等了。”
他那句话,那故作姿态的吻手礼,还有之后那些轻蔑的言辞——“能和陌生军官在酒馆玩到深夜的‘小姐’”……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凌,扎得她体无完肤。委屈、愤怒、被当众羞辱的难堪,以及一种更深层的、对自己居然会为这种人生出哪怕一丝“他或许没那么坏”念头的愚蠢而感到的绝望,交织成一张窒息的网,将她紧紧缠裹。
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涌出,不是啜泣,而是无声的、汹涌的洪流。为了今晚的混乱,为了自身处境的无力。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轻轻响起,谨慎而克制。
“Melanie?是我,索莎娜。” 门外传来好友压低的声音,带着清晰的担忧,“你还好吗?我……我看到刚才……你需要进来吗?”
顾希猛地用手背抹去眼泪,深吸几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我……我没事,索莎娜。只是有点累。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好吗?”
门外沉默了片刻。“好。我给你留了门。需要什么就叫我。” 索莎娜的脚步声迟疑地远去。
顾希知道索莎娜的担忧,也感激她的体贴。但此刻,她谁也不想见,尤其是任何与今晚、与那个男人相关的人。她需要消化这团乱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