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月读的淡紫色光晕彻底褪去的刹那,奈良绪像是从一场绵长到不愿醒来的美梦中,被生生拽回了现实。
先是周身包裹着的、暖得让人沉溺的幻境气息骤然消散,紧接着是失重感席卷全身,脚下绵软的草地变成了硌人的焦土,耳边父母温柔的叮嘱、鹿久爽朗的笑声、水门班欢声笑语的喧闹,瞬间被冰冷的风声与粗重的喘息声取代。
她猛地睁开眼,瞳孔先是失焦地涣散着,眼前一片模糊。鼻尖萦绕的不再是家中庭院樱花与草药的清香,而是浓得化不开的硝烟、血腥,还有泥土干裂的腥气。
“咳……咳咳……”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奈良绪撑着发软的手臂,勉强坐起身。发丝黏在沾满尘土的脸颊上,额角的伤口还在渗着血珠,顺着下颌滑落,滴在残破的奈良族服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她茫然地环顾四周。
断裂的树木横七竖八地戳在天地间,焦黑的土地上布满尾兽玉留下的巨坑,散落着断裂的忍具、染血的护额,还有来不及收敛的同伴遗物。每一样,都在残忍地提醒她:
这里不是月读里的圆满世界。这才是真实的、刚经历过生死浩劫的忍界战场。
幻境里的画面还清晰得触手可及。
没有战争,没有离别。父母安稳地陪在她身边,从童年到成年,从未缺席。鹿久还是那个亦兄亦父的长辈,闲暇时坐在庭院里喝茶,笑着说她比年少的自己还要通透。她不用藏拙,不用压抑聪慧,从小就光明正大地展露奈良一族的天赋,和卡卡西一起从忍者学校毕业,一路并肩成长。没有暗部的黑暗,没有佩恩大战的生死相隔,没有忍界大战的颠沛流离。两人顺理成章地相伴,连眼神都满是无需言说的默契,平淡又圆满。
那是她穷尽一生,都求而不得的安稳。
可现在,幻境碎了。
父母依旧是年少时埋在黄土里的亡魂。鹿久永远留在了刚才的尾兽玉轰炸中,连最后一面都没能好好告别。身边没有温暖的庭院,只有满目疮痍的战场,还有一个个浑身是伤、疲惫到极致的同伴。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闷得发疼。一种巨大的茫然若失将她包裹,她怔怔地坐在原地,眼神空洞,连呼吸都变得缓慢,仿佛还没从那场美梦中回过神,又像是,不愿接受幻境破碎的现实。
“奈良……绪?”
一道虚弱又急切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她的失神。
奈良绪缓缓转头。
迈特·凯靠在一截断裂的树干上,右腿以不自然的姿势弯曲着,裤腿被鲜血浸透,死死咬着牙,额头上布满冷汗,连坐直都极为艰难,根本无法像往常一样蹦跳着靠近。八门遁甲的后遗症彻底爆发,一条腿已然废了。往日里永远热血沸腾、喊着青春的双眼,此刻只剩疲惫与担忧,死死盯着她。
“你终于醒了……刚才看你一直闭着眼,脸色白得吓人,还以为你……”凯的声音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伤口,却还是强撑着开口,“没事就好,战争……结束了,我们赢了。”
奈良绪看着凯重伤的模样,看着他废去的右腿,幻境里那个永远活力满满、陪着卡卡西比拼青春的凯,和眼前这个连起身都做不到的凯重叠在一起,心口的钝痛愈发清晰。眼底的茫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醒的酸涩。
她慢慢撑着树干站起身,脚步虚浮得厉害,浑身查克拉早已彻底透支,连维持站立都变得艰难。忍界大战爆发至今,她始终坐镇后方,日夜不休分析敌方战术、谋划战局布局、远程施展影子术支援同伴,长期殚精竭虑耗光了所有心神,此刻战争落幕,精神一松,铺天盖地的疲惫瞬间将她淹没,连抬手都觉得沉重,脑袋更是昏沉发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强撑着一步步挪到凯身边,蹲下身,指尖微微颤抖,声音带着极致疲惫后的沙哑:“凯,你的腿……”
“无妨!”凯咬着牙,挤出一个倔强的笑容,声音却藏不住虚弱,“只是一条腿而已,能换来忍界和平,能换来大家都活着,值了!这就是青春的代价,不丢人!”
他顿了顿,看着奈良绪依旧恍惚的神情,放轻了声音:
“我知道,无限月读里的日子很好,好到让人不想出来……我也梦见了。可是啊,奈良,幻境再美,终究是假的。我们活在现实里,身边还有活着的同伴,还有要守护的东西,不能沉在梦里啊。”
奈良绪垂眸,长长的睫毛颤动着。
幻境的温暖与现实的残酷反复拉扯,让她鼻尖发酸。
她何尝不知道幻境是假的。
可正是因为太美好,才会在醒来时,这般茫然若失,像是丢了最重要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快步走到她身边。
带着淡淡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卡卡西在她身侧蹲下。
银白色的发丝凌乱,脸上沾着尘土与血迹,左眼的写轮眼已经不见了,平日里总是半遮半掩的眉眼,此刻完完整整地露出来,疲惫却温柔得不像话。
他没有先说话。
只是轻轻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易碎的瓷器,温热的掌心贴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缓慢而稳定地拍着。
“我知道你舍不得。”
他的声音低沉温柔,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贴在她耳边轻声说,“月读里的日子,是我们都想要的……可现实里,我们都还活着。鹿丸、丁次、井野,大家都在。我们还有机会,把现实过得好一点,好不好?”
奈良绪靠在他的肩头,感受着他真实的体温,听着他平稳的心跳,终于彻底从幻境的沉溺中清醒过来。
是啊,幻境再好,终究是一场空。
现实里,父母和鹿久、阿斯玛、水门老师他们,永远离开了。可活着的人,还要带着他们的意志走下去。她还有卡卡西,还有鹿丸这些晚辈,还有木叶要守护。她不能沉浸在虚幻的美好里,不能让那些牺牲变得毫无意义。
她缓缓抬手,环住卡卡西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肩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格外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