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河畔那夜晚风裹着青涩心动落下后,霍屿像是被按下了欢喜开关,整个人都透着藏不住的甜,连走路都带着轻快的蹦跳劲儿,往日里大大咧咧的性子,如今更是多了几分明目张胆的炫耀,而他炫耀的唯一对象,就是林锦。
彼时正是四月中旬,春阳暖得恰到好处,梧桐叶在教学楼外铺展开浓绿的伞盖,风一吹就簌簌作响。早读课刚结束,教室里还弥漫着早读残留的读书声与淡淡的粉笔灰气息,霍屿就攥着陌桑刚给他削好的苹果,一屁股蹭到林锦的课桌旁,胳膊肘往桌面上一撑,嘴角咧得快要到耳根。
温言正趴在桌上整理英语笔记,笔尖在单词旁轻轻标注,感受到身边的动静,抬眼就看见霍屿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眼梢。林锦则握着笔,慢条斯理地翻着物理错题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身边聒噪的人只是一只围着糖罐转的小蜜蜂。
“林锦,你闻闻,这苹果甜不甜?”霍屿把苹果往林锦面前递了递,语气里的炫耀藏都藏不住,“陌桑亲手给我削的,皮都没断,比食堂卖的甜一百倍。”
林锦淡淡瞥了那苹果一眼,没说话,继续低头做题。温言在一旁小声补充:“陌桑手好巧呀!”
这话更是让霍屿尾巴都要翘上天,他顺势往椅背上一靠,目光飘向陌桑。少年正安静地看着课本,侧脸线条柔和,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发顶,镀上一层浅金色的绒毛,察觉到霍屿的目光,陌桑微微转头,朝他轻轻笑了笑,眼尾的红晕淡得恰到好处,却让霍屿瞬间心花怒放。
“看见没看见没?”霍屿用胳膊肘捅了捅林锦,声音压得低却满是得意,“就刚才那个笑,只对我一个人笑的,你羡慕不羡慕?”
林锦终于放下笔,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不羡慕。”
“怎么可能不羡慕!”霍屿不依不饶,凑得更近了些,“我跟你说,自从我表白成功,每天都会牵手手,还……”他说到后面,脸颊微微泛红,刻意顿了顿,故意吊林锦的胃口。
温言好奇地抬起头:“还什么呀?”
霍屿看了看温言,又看了看一脸淡然的林锦,嘿嘿笑了两声,没好意思把河畔的吻说出来,只含糊道:“反正就是特别好,比以前好太多了!”
他说着,目光落在温言身上,霍屿突然拽着林锦往外走,边走还边说:“我带林锦出去找一下班主任!刚刚他找我们来着。”霍屿并没有把林锦带到办公室,而是带到了操场。
后操场没什么人,只有风吹过草坪的沙沙声。霍屿松开林锦的袖子,往栏杆上一靠,胳膊一撑,下巴微扬,那副得意的样子几乎要写在脸上。
林锦站在他对面,神色依旧是平日里的沉静,霍屿一看他这淡定样子,顿时不乐意了,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喂,我跟陌桑都捅破窗户纸在一起了,你呢?你跟温言打算拖到什么时候?”
林锦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沉了一瞬。
霍屿凑近,语气认真了些,不再是单纯打闹:“我都看在眼里,你对温言什么样,我们谁都清楚。你是暗恋他吧?打算什么时候表白?也不对,在我眼里你就是明恋他。”
“暗恋”两个字被直白说破,林锦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他对温言的心思,藏得很深,深到小心翼翼,深到不敢声张。是清晨下意识等在楼下,是食堂里默默替他挑走不爱吃的菜,是晚自习替他挡住窗外的风,是每一次温言靠近时,自己心底不受控制的悸动。
他喜欢温言,从很久之前就开始了,是藏在平静外表下的、沉甸甸的暗恋。
而这些,温言一无所知。傻子自以为是好兄弟好发小之前的正常相处。
霍屿看着他不说话,继续催:“你看我,喜欢就上,表白就成了。你再不说,万一被别人抢先了怎么办?”
阳光落在林锦侧脸,他沉默了片刻,抬眼望向教学楼的方向,仿佛能看见那个乖巧安静的身影。
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不表白。”
霍屿一愣:“为啥?”
“他不知道。”林锦的语气很淡,却藏着只有自己才懂的小心翼翼,“就这样,挺好的。”
就这样,以朋友的身份待在他身边,安安静静陪着他,不吓到他,不打乱他的生活,不让他为难,不让他因为自己的心意而不知所措。
维持现状,对他而言,已经是最安稳、也最安全的靠近。
霍屿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林锦的意思。他原本以为,林锦只是内敛,没想到竟是这样小心翼翼的暗恋,连让温言知道都不敢。
霍屿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拍了拍他肩膀:“行吧,你自己想清楚就好。不过你放心,我不跟温言说,也帮你看着点别人。”
林锦微微颔首,低声道:“谢了。”
“咱俩谁跟谁。”霍屿又恢复了那副咋咋呼呼的样子,“不过你可抓紧机会,别真等没了才后悔。”
林锦没再接话,只是眼底的情绪,比来时沉了几分,也柔了几分。
两人一起回教室时,温言正坐在座位上低头写题,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眼神干净澄澈,丝毫没有察觉刚才操场上关于自己的对话。他像平常一样,对林锦轻轻笑了笑,继续低头写字。
那一笑,干净又柔软,落在林锦眼里,轻轻撞在心上。
他不动声色地在温言身边坐下,像往常无数次那样,替他把歪掉的笔帽扶正。
就这样,挺好的。林锦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接下来的日子,霍屿的炫耀日常丝毫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逮着机会就在林锦面前秀恩爱。
课间操,他故意挤到林锦附近,牵着陌桑的手晃来晃去,时不时揉一揉陌桑的头发,眼神还时不时往林锦那儿瞟。
食堂吃饭,他把陌桑碗里的青菜全扒拉到自己碗里,再把排骨夹给陌桑,对着林锦挑眉:“专属投喂,羡慕不来。”
林锦只是默默给温言剥好鸡蛋,把温言碗里不爱吃的配菜挑干净,全程无视霍屿的挑衅。
温言只当他们是兄弟间打闹,一边小口吃饭,一边偷偷笑,完全没察觉到,身边少年安静的注视里,藏着一整片不敢言说的温柔心事。
而就在霍屿天天忙着炫耀甜蜜、逗弄林锦的时候,周杰忽然在班会课上宣布了一件事——四月底,学校要举办一年一度的校庆,每个班级出一个节目,文体委员已经开始统计报名名单。
消息一出,班里瞬间炸开了锅。同学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要出什么节目,唱歌、跳舞、小品、朗诵,各种想法层出不穷。
霍屿眼睛一亮,瞬间来了兴致。他转头看向陌桑,又看向温言和林锦,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猛地一拍桌子,吓了周围人一跳。
“有了!”霍屿站起身,声音洪亮,“咱们班别搞那些老套的了,直接组一个乐队!又酷又炸场,保证全校都记住咱们班!”
这话一出,班里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即又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乐队?咱们有人会乐器吗?”
“我只会吹口琴,好像不行啊……”
“霍屿唱歌挺好听的,能不能当主唱?”
霍屿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指着自己:“主唱肯定是我!然后温言,你吉他弹得那么好,当吉他手!”
温言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呀,我可以。”他从小就学吉他,弹了好几年,水平一直很不错,只是平日里很少在众人面前展示,只有跟林锦独处的时候,才会弹几首温柔的曲子。
霍屿又看向陌桑,眼睛亮晶晶的:“陌桑,你打鼓超厉害的,谁能想到,平时看着温柔安静的陌桑,居然会架子鼓,鼓手非你莫属!”
陌桑微微颔首,轻声应道:“可以。”他确实学过架子鼓,性子安静,打鼓的时候却有着不一样的爆发力,刚好契合乐队的节奏。
紧接着,霍屿想到了班里的唐诗妍。那个女生性格开朗,钢琴弹得极好,经常在学校的文艺活动中露面,是班里公认的才女。他立刻转头看向唐诗妍,挥手喊道:“唐诗妍!钢琴手你来不来?咱们乐队缺不了你!”
唐诗妍正和同桌讨论节目,闻言抬头看向霍屿,又看了看温言和陌桑,笑着点头:“行啊,反正我也想参加,乐队听起来比独奏有意思多了!”
人员一下子定了四个,就差最后一个贝斯手。霍屿环顾四周,目光最终定格在林锦身上。
他几步走到林锦面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一脸期待地看着他:“林锦,哥几个就差你了!贝斯手,你来!”
林锦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果断拒绝:“我不去。”
“为什么呀?”霍屿急了,“咱们几个都齐了,就差你一个,凑成完整的乐队多好!”
“我不会贝斯。”林锦淡淡开口,语气平静,“也不想学。”他平日里心思都放在学习和陪着温言上,对乐器没什么兴趣,更不想在校庆晚会上抛头露面,安安静静看着就好。
霍屿顿时蔫了,耷拉着脑袋,却又不肯放弃。他知道林锦性子倔,一般的劝说根本没用,眼珠子转了转,立刻把目光投向温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温言,你帮我劝劝林锦嘛!”霍屿凑到温言身边,小声哀求,“咱们乐队就差他了,少了贝斯手,曲子就不完整了,校庆肯定拿不到好名次。你最管用了,你让他去,他肯定答应!”
温言看着霍屿可怜巴巴的样子,又看了看一脸坚定的林锦,轻轻咬了咬下唇。他其实也觉得组乐队很好,几个人一起排练,一起完成一个节目,一定很有意义。而且林锦虽然不会贝斯,但他聪明,学东西很快,一定能学会的。
他抬头看向林锦,眼底带着浅浅的期待,轻轻拉了拉林锦的衣袖,声音软软的:“林锦,你就来吧。贝斯我可以教你,我学吉他的时候,也接触过一点贝斯,不难的。我们一起排练,好不好?”
温言的声音温柔又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像一根小小的羽毛,轻轻拂过林锦的心尖。林锦低头看着他期待的眼神,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星光,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最抵挡不住的,就是温言的期待。
沉默了几秒,林锦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点头:“好。”
霍屿瞬间欢呼起来,差点跳起来抱住林锦:“太好了!林锦你太棒了!咱们乐队终于齐了!主唱霍屿,吉他手温言,钢琴手唐诗妍,鼓手陌桑,贝斯手林锦!完美!”
班里的同学看着他们几人组成乐队,都纷纷鼓掌叫好,觉得这个节目又新颖又有看点,肯定能在校庆晚会上大放异彩。
定下乐队成员后,几人立刻开始商量曲目。霍屿主张不要唱现成的歌,要自己作词作曲,写一首属于他们自己的歌,属于十七岁少年的歌。
“咱们这个年纪,就该张扬一点,肆意一点!”霍屿坐在教室的课桌上,意气风发地说,“歌词要写我们的青春,我们的梦想,我们的热血,不用扭扭捏捏,就要朝气蓬勃!”
温言很赞同这个想法,他拿着纸笔,一边听霍屿说,一边记录着关键词:青春、晚风、操场、梦想、并肩、肆意、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