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香灰上果然印着几个模糊的脚印。顾景云命人暗中盯着那仆妇,发现她每日黄昏,必往后园西北角的废井边去一趟。
“井边石缝,”负责盯梢的小厮回报,“似有纸屑。”
顾景云与苏婉心照不宣——那是传递消息之处。他们按兵不动,只让那小厮每夜将石缝中的纸屑取出,原样抄录后再放回。
纸上字迹潦草,多是府中日常琐事:少夫人今日见了谁,大爷何时归家,账房核对了哪些条目……唯有一条,反复出现:秋粮定价之日。
转眼五日之期将至。这日黄昏,苏婉故意在议事厅大声吩咐:“秋粮事大,我年轻识浅,明日请二婶一同参详马员外的报价,也好做个决断。”
这话自然传到了二夫人处。她抚掌轻笑:“终究是撑不住了。”当夜,石缝中的纸条上多了一行小字:已成,明日依计行事。
然而二夫人不知道的是,这张纸条被取出抄录时,顾景云在灯下细看良久,对苏婉道:“‘已成’二字,笔力透纸,可见其志在必得。她手中,应不止有马员外这张牌。”
“还有何牌?”
顾景云从书匣底层取出一份旧文书:“我今日去衙门,调阅了马员外粮行的旧档。三年前,他曾卷入一场官司,原告是城西一家小米铺,告他以次充好。后来官司不了了之,因米铺主人忽然改了口供。”
苏婉接过文书,目光落在证人画押处:“这画押……墨迹深浅不一,似有蹊跷。”
“我已请衙门的老书吏暗中验看,”顾景云目光微冷,“他说,这画押恐是摹仿而成。而当年经办此案的师爷,正是二婶娘家一位表亲。”
一切渐渐串联成网。二夫人布的局,远比他们想的更深、更久。
亥时末,顾府各院灯火渐熄。二夫人却未眠,她坐在镜前,从妆匣底层取出一枚小小蜡丸。指尖捻开,里面是一卷薄纸,纸上密密写着数行字。
那是马员外按她要求,“精心准备”的一份证词:证词中称,苏婉曾私下与他接触,暗示若将粮价做高,其中差额可与她“分润”。证词细节详实,甚至提到了虚构的会面时间、地点。
二夫人将证词就着烛火又看了一遍,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她小心地将证词重新封入蜡丸,藏回原处。
这张牌,她本不想这么早用。但如今看来,那对夫妻比她想的更棘手。不过无妨,等明日秋粮定价会上,当众抛出这份“证词”,再配上马员外的“亲口指认”,便是铁证如山。
到那时,任苏婉如何巧舌如簧,任顾景云如何回护,掌家舞弊、中饱私囊的罪名一旦坐实,便再无翻身之地。
她望向镜中自己依旧姣好的面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这顾家的内院,终究该由她说了算。
窗外秋虫噤声,夜色如墨,仿佛在酝酿一场席卷而来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