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在坠落。

从时间里坠落。

二十年寿元像沙漏里的沙子，从指缝间流走。皮肤松弛，骨骼脆化，血液变得粘稠。

"陈玄！"

苏玥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嘴唇像两片干枯的树皮，张不开。喉咙涌上一股腥甜，是血。燃烧寿元的后遗症，内脏在衰竭。

"撑住，马上回特管局。"

张烈的声音。沙哑，疲惫，但还在强撑。

陈玄想笑。张烈体内影噬复苏到百分之五十五，比他好不到哪去。两个将死之人，还在互相打气。

装甲车在颠簸。每一次震动，都像有锤子在敲打他的骨头。

"还有多久？"苏玥问。

"十分钟。"

"太慢了。"苏玥握紧陈玄的手。苍老粗糙，关节突出，像七十岁老人的手。"呼吸在变弱。"

张烈从副驾驶回头。陈玄的脸让他瞳孔骤缩。

皱纹如沟壑般爬满脸庞。白发稀疏，露出苍白的头皮。眼窝深陷，嘴唇发紫。

幻形玉碎了。没有遮挡，真实的代价暴露无遗。

"再快点。"张烈低吼。

"已经最快了，前面有废墟挡路。"

张烈推开车门。

"你干什么？"苏玥惊叫。

"带他先走。"张烈跳下车，青黑纹路从脖颈蔓延到脸颊，"影噬还能用一次鬼域，足够瞬移回特管局。"

"你会死的！"

"百分之五十五和百分之六十，有区别吗？"

张烈拉开后车门，将陈玄背起。陈玄轻得可怕，像一具空壳。

"苏玥，跟上。"

"等等——"

阴影从张烈脚下蔓延，吞没三人。

特管局医疗室。

白薇盯着检测仪，手指发抖。

生理年龄：72岁。实际年龄：18岁。

"这不可能..."她喃喃，"三天前还是二十五岁..."

"他燃烧了二十年寿元。"苏玥眼眶发红，"为了净化红衣女鬼。"

"二十年？一次性？"

"是。"

"疯了..."白薇跌坐在椅子上，"幻形玉呢？"

"碎了。"张烈靠在墙边，嘴角还挂着血，"超过承受极限。"

白薇看向陈玄。

他躺在病床上，白发苍苍，面容枯槁。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能相信这是那个十八岁的少年？

"有办法恢复吗？"苏玥问。

白薇沉默。

"说话！"

"理论上...有。"白薇打开档案柜，取出一本泛黄的古籍，"特管局收藏的资料里提到过，

天师府有一种'续命丹'，可以补充寿元。"

"在哪？"

"不知道。"白薇摇头，"资料只说'藏于总舵'，但天师府总舵的位置..."

"龙虎山。"张烈开口，"初代天师飞升之地。"

"你知道？"

"张局长提过。"张烈擦去嘴角的血，"但那里是S级禁区，百年无人进入。"

苏玥握紧拳头。

"总有办法的。"

她看向陈玄。那张苍老的脸，在昏迷中依然紧锁眉头。即使在失去意识的时候，他也在担心什么。

"他醒了吗？"门被推开，张局长走进来。

"还没有。"白薇起身，"局长，他的状态..."

"我看到了。"张局长走到床边，目光复杂，"二十年寿元...百年前陆沉舟也是这么死的。"

"陆沉舟？"

"最后一位完整天师。"张局长轻声道，"为救恋人，耗尽寿元，只来得及封印。"

"陈玄完成了他没完成的事。"苏玥说。

"是。"张局长点头，"所以他不能死。"

他转向白薇："用最好的药，维持他的生命体征。"

"是。"

"还有..."张局长压低声音，"加强警戒。陈玄现在的状态，某些人会很感兴趣。"

"您是说..."

"阴阳研究会。"张局长目光冰冷，"李玄机觊觎天师血脉百年，现在是他最好的机会。"

黑暗中，陈玄在漂浮。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的概念。只有无尽的虚无，和远处一点微弱的光。

他向着光走去。

每一步都很艰难。身体像灌了铅，又像随时会散架。

"值得吗？"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温柔，熟悉。

"谁？"

"你救了我。"那声音说，"但你也毁了自己。"

陈玄想起来了。是红衣女鬼体内的温柔灵魂。

"不后悔。"他说。

"为什么？"

"天师的责任。"

沉默。

"百年前，陆沉舟也这么说。"温柔声音叹息，"你们天师...都是傻子。"

"也许吧。"

"但傻子让人敬佩。"声音渐渐远去，"活下去，天师传人。你的路还很长。"

光消失了。

陈玄猛然睁眼。

"醒了！"

苏玥扑到床边。

陈玄眨了眨眼。视野模糊，像是蒙着一层雾。他抬手揉眼睛，看到一只苍老的手。

皱纹。老年斑。突出的关节。

他愣住了。

"陈玄..."苏玥握住那只手，"别动，你在恢复中。"

"幻形玉..."

"碎了。"张烈走过来，"你燃烧寿元的瞬间，超过承受极限。"

陈玄沉默。

他试着坐起来，身体却不听使唤。肌肉萎缩，骨骼脆化，连坐起来都费力。

"我现在的样子..."他开口，声音沙哑苍老，"很丑吧。"

"闭嘴。"苏玥眼眶发红，"你救了两个人，不，是三个。姐姐、妹妹、还有临江百万百姓。"

"代价有点大。"

"值得。"张烈说，"你完成了百年前那个天师没完成的事。"

陈玄看向窗外。

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温暖，明亮。他还活着，还能感受到阳光。

"有办法恢复吗？"

"有。"张局长走进来，"但很难。"

"说。"

"天师府总舵，龙虎山，藏有续命丹。"张局长坐到床边，"可以补充寿元，恢复身体。"

"在哪？"

"S级禁区，百年无人进入。"张局长直视陈玄，"以你现在的状态，进去就是送死。"

"所以？"

"所以你需要先恢复一部分实力。"张局长取出一块玉佩，"养魂玉，可以暂时稳固魂魄，延缓身体恶化。"

陈玄接过玉佩。温润，有微弱的灵气流转。

"能维持多久？"

"三个月。"张局长说，"三个月内，必须找到续命丹，否则..."

"否则我会老死。"陈玄接话，语气平静。

房间里一片沉默。

"三个月够了。"陈玄握紧玉佩，"我去。"

"你现在的身体..."

"我知道。"陈玄看向自己的手，苍老，无力，"但我必须去。"

他抬头，目光扫过众人。

"不是为了我自己。"

"是为了完成天师复苏。"

"百年前陆沉舟失败了，但我不能。"

深夜。

特管局外围，阴影中站着两个人。

"确认了吗？"赵九阴问。他的脸色比三天前更苍白，阴尸手的伤势还没完全恢复。

"确认了。"红袖点头，"陈玄燃烧二十年寿元，生理年龄七十岁，幻形玉碎裂，实力十不存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