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你不也会——闷死在面具里吗?”邱意深如潭水的眼睛缓缓泛起涟漪,她记起他早上说过他和她是一类人,“你原本不是现在这样吧?”
“聪明人,一点就通。”肖垣微笑点头,看样子丝毫不意外。
邱意抬眸和肖垣对视,“……我的确和你是一类人,这点你的确看得明白。”邱意眼里笑意不达眼底。
“说吧,你早上到底想表达什么。”
肖垣垂眸看着邱意,眼里浮现淡淡笑意。他掌心虚搭在冰凉的栏杆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着。
他相当欣赏她——
与他心思不相上下,换个词就是,旗鼓相当。
“说话。”邱意敛去笑意,恢复到冷漠的扑克脸,毫无情绪地盯着对方,而后注意到那只搭在栏杆上的手,他手背皮肤苍白病态,血管得清晰可见。
“我们可以合作。”肖垣轻吐出这句,瞥见女生正盯他的手,默不作声地收回。
邱意识趣收回视线,冷硬道,“我和你有什么好合作的?”
“你树了太多敌,”肖垣轻吐了一口气,继续轻描淡写,“所以为什么不试试?同一类人,相似的处境,都被困住。你树了太多敌,眼下迫切需要一个盟友,而且是一个‘愿意’与你合作的盟友——你确定不要?”
他末尾的语调忽地一高,是他惯用的心理战术。
他一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邱意,在他强调了“愿意”那两个字眼后,捕捉到她的漆黑的眼仁里忽然有了一丝波动。
那丝动摇给了肖垣继续往下说的信号,“当然,选择权在你,你也有拒绝的权利,但聪明人会做出正确选择。”
他拉拢人心的手段一套接着一套。邱意当然明白,从表面上看,选择权在她,实际上主动权在他。
肖垣继续打心理战,“你慢慢考虑,我随时等候你的答复。”
邱意沉默不答话。
两人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二楼,心照不宣地别开一段距离,这次换肖垣走在她前面。
“你要和我合作什么?打开天窗说亮话。”邱意忽然出声,直截了当地表明自己的态度,她要先知道肖垣的目的才能决断。
他停下脚步,背对着她,唇角微妙地抽了抽,极力在克制自己的情绪,压低声音:“赵湃。”
言简意赅,他不打算卖关子了。
邱意不可置信问:“为什么?”
他回过头,目光淡淡地落在邱意的脸上,“你会知道的。”
邱意眼里闪过犹疑:“我为什么要帮你?”
“你鞋带掉了。”肖垣忽然低下头,眼神示意她。
邱意低头看鞋,鞋带的确松了。她顺势蹲在在楼梯转角系鞋带。
但前边肖垣脚步未停,边走边偏过头,对她似笑非笑:“因为帮我就是帮你自己。”
等邱意系完鞋带再起身时,抬头不见肖垣身影,但周围空气还若有若无地散着股淡淡的中药味。
她暂时把这句话抛诸脑后,加紧脚步拐出教学楼,往操场跑去。
邱意归队时上课铃正好响起。然后体育老师嘹亮哨声一响,操场上分散的人群一两分钟全聚成几团。
七八班的集合方队挨得近,邱意个子高,站在女生群里的斜后方末排。
她双手插兜,也不交头接耳,一个人就那么疏离又安静地站着,一脸拒人千里的冷淡劲。
课前老师的训话无聊至极,邱意站在后方也听不清,在人群堆里心不在焉地站着,垂头认真思考肖垣的话。
邱意十分清楚她是过不了赵湃这一坎了。如肖垣所说,被赵湃盯上是个非常棘手的事,彻底摆脱他绝非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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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七班集合队里。
彭昇把球投给杨领队:“等会继续去打球,记着比分哈。老规矩,输了的人周六请吃烧烤。”
“行。”
接球领队的的是杨骞,是七班的班长。
他接过球,“对了,刚刚集合的时候,我有个八班的哥们,找我说,他们班朋友想和我们组队打球。想先问问哥几个的意见,没直接答应。”
众人不太在意这些,摆摆手:“我都行,有球打就ok,多几个人也一样。”
杨骞开玩笑道,拍了下贺商陆肩膀,“你呢?大家没什么意见,你小子别临阵刹一脚。”
“我都行。”贺商陆耸了下肩膀,心不在焉。
他发现八班也在上体育课,贺商陆撩了下乌黑短发,眼神偷偷往八班那边飘,他想着当时她还是摔得挺重的,想着她体育课多半会请假。
结果他随意一瞥,一眼瞭见人家好端端站在那,正在做热身运动。
“……”隔着五六米,贺商陆远远看着,心说她应该没事了吧。
“愣什么呢?侧平举啊?”旁边的彭昇手肘捅了下贺商陆,提醒他往外边走。
贺商陆收回视线,有点无语:“……”
“在看八班那个留级生?呀,你贺商陆也有意难平的时候?还想着那封情书?”彭昇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怎么,还真要人家给你写情书啊?你那次还是第一次屈尊看‘情书’吧?结果看着看着就变成道歉信,哈哈哈可笑死我了。”
彭昇乐了,继续补刀道,“不过也还成,至少没有变成战书。”
贺商陆脸一黑,故意打断他,拖腔拿调起来:“笑什么笑?老师说前平举——没听见?”
彭昇十分听话地抬起双臂,颇为无语:“我是在提醒你,有这种人远远看看就得了,可真别去招惹。”
彭昇一边听着体育老师的口令一边变化动作,朝贺商陆挤眉弄眼:“我偷给你讲,你别给其他人说,学校不让讲这件事。”
彭昇压低声音,“当时我哥和她一个班,都没搞清楚发生了啥事,当时他们班上学期有个女生跳楼,有个转校的,有个留级的。留级的就是她。”
他叹了口气:“学校当时把这事压得严,没多少人知道。后面我哥才给我讲他们班的一个女生降级到我们年级了,我才知道是她。”
“所以才有了那封道歉信嘛。连我八班的哥们都说他们班那个留级生有点怪。”彭昇顺着口令转身,“我估计这人心理多少有点问题。”
贺商陆沉声问:“当时发生什么了?”
“我哪能晓得?不过去年有人跳|楼你应该听说过的吧,应该就是那时候发生的,她和这事估计有点关系。”
贺商陆听到“跳楼”,眉心微跳。
他记得上学期有人频繁找过他外公,连现任校长都来家里求他外公办事。反正他外公当时发了好大通火,气得几夜没睡觉。
每次谈话都把他赶到楼上书房,不让他听。有次他偷偷下楼拿游戏机时,无意间听到一些“坠楼”“重症监护室”之类的字眼,他当时没在意。
贺商陆回忆了下,吐了口浊气:“行,知道了。”
热身运动结束,太阳直射,多数人身上发热,嚷着要脱外套。体育老师通情达理,给他们预留了一分钟。
贺商陆也跟着懒散走出队列,停在一旁的栏杆前,脱下他的冲锋衣,往上稳稳一搭,落在栏杆上。
黑色的冲锋衣在一众纯白间深蓝的校服尤为突出,和他人一样,散漫又无畏。
他内里只套了件纯黑色T袖,从头到脚一身黑,整个人身形瘦削又犀利。在太阳底下,显得整个人清爽恣意,昂扬自由。
是很难让人忽视的存在。
回队列时,顶着烈阳,他眉目间落下一片阴影,目光虚掠过人群里瘦削高挑的女孩身上,一时有些复杂。
与此同时,八班老师正指挥学生做胸部扩展运动,邱意刚好换向。
随着老师口令做动作,邱意转头虚散又聚焦的目光措不及防地和他重合。离远了,他身上那股张狂劲更显,很难让人不注意。
邱意眼神聚焦后又离焦,就这样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了两秒。跟随老师的口令换向,邱意莫名松了口气,才后知后觉自己比别人落了一拍。
贺商陆忽然有点焉耷,垂下刚抬起想招呼的手,觉得自己甚是没趣,一天闲出毛病了。
她都故意忽略他杵在这,他还上赶着打招呼示好,结果人家一个眼色也不给,他这不是没处找趣。
贺商陆脸上神色少见的寡淡,总之心情不怎么明朗地回了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