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灵魂总是密不透风。
和他相反却相似。
像两块磁铁,相斥的同时某一端对彼此却是致命相吸。
而一切尚处于未知的命运里。
他这会儿乐意给她一个台阶。
和她绕了这么久的圈子,他终于开门见山:“你把我叫住,不就是找个人帮你去倒垃圾吗?”
眼神一指脚旁垃圾桶,他漫不经心说,“求人帮忙开个口,有这么难吗?”
邱意固执别过脸,不显山露水,“求的不是你。”
“是没求我。”贺商陆若有所思,意味深长地哼了声。
环视一圈,廊上除了各班打扫卫生的同学,再无其他人。
他笑吟吟地盯住她,声音稍有遗憾,“但你似乎,别无选择。”
“走吧。”贺商陆从善如流地接过邱意手里的桶刷,提起一边桶耳,闲闲吹了口气。
邱意没动。
“不走?”他悠哉游哉地看了邱意一眼,语气难得认真。
邱意看了他一眼,提起桶。
楼道并不宽敞,贺商陆自觉往前几步,在邱意下面几个台阶,不着痕迹地抬高桶沿。
这样,后边跟着的人不至于很费力。
贺商陆听见后边的人,口气极淡地,毫不相关地提了句:“卷子的事我不追究。”
他一面看路,一面回头瞧她,懒懒发了个语气词:“哦?”
他还真觉得她怪有意思的,莫名其妙地说起这事来。放到当下这语境来,似乎她居高临下地原谅起他来,莫名有种将功抵过的意味。
大概就是这次你帮了我的忙,上次你的事我就不追究了。
贺商陆回头看她,似笑非笑:“难道不是该谢谢我,毕竟是我帮你从郑老那拿了卷子,替你解了围。”
“要是郑老起了疑心,你控分,那不是你一个人能胡弄过去的。”
他刻意加重控分两字,有种将言未言的暗示——为什么要控分。
邱意不言。
贺商陆眼睫微动,感受到她此刻缄默不言,难得有分寸地没继续问下去,很安静地一路下楼。
至于为什么他为什么不直接挑明问。
也许是觉得挑明了就没意思。
也许是觉得来日方长。
他有的是时间。
-
倒完垃圾,洗桶后。
贺商陆去食堂小卖部买水的功夫,邱意单独提着桶上楼。
上楼之前,她抬头往天上望去。
金乌西坠的天,只剩大气层中薄薄一层辉光,远处的山川早已蒙了一层昏暗。
只一秒,她收回眼,四下周围满目阴蓝,渐渐阴冷起来。
她教室所在的楼层说高不高,说低不低,刚好四楼,正是能看见榕树常青的树尖,也能纳入天边大片光阴的高度。
她提桶缓缓上楼。
心里正默默计算倒垃圾所费的时间,倒加上洗桶,上下楼的时间,整个流程下来,也差不多十分钟。
而办公室教室、楼梯走廊,需要擦桌挪凳,还要扫地拖地,擦扶手窗台讲台黑板,就算六个人打扫,一套下来,打扫完基本上也接近上课。
垃圾桶倒一次就要刷洗一次,所以根本不脏。
只要没人故意往里倒水,一个人倒也不成什么大问题。
与其他组员相比较,单纯倒垃圾,对她而言其实不亏。
省时间,又是一个人干,没什么人会来打扰。想到最后,她还觉得挺划算。
在即将上四楼时,像是察觉到什么后,她直觉顿了一秒。
面前的瓷砖在昏暗中有一小块隐约发亮,而后熄灭,而后一阵衣物轻挲声。
她一下子警觉。
有人。
她迅速转身。
——除了喧杂的鸟雀声,她身后空荡荡。
她一下想到下午那道酷似影子的阴影,紧张诡异的空气停滞半秒。
而后被楼上下来的肖垣打破。
肖垣走近后,不确定唤了声:“邱意?”
心微微镇定下来,她面不改色:“班长。”
肖垣温和出声,“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太好。”在昏暗中依稀能辨得她不太好的脸色。
“没什么事,我先回了。”
她敷衍地回了一句,而后径直越过肖垣,快步上了楼。
肖垣没再说话,只眼神微抬,目送她离开。
天边最后一点残光敛去。
夕阳确是温柔而危险,它是暗夜的前哨。
黑夜的冷寂降临得悄无声息,白日的人们仍沉醉在残云夕光里,浑然不觉已入暗夜的爪口。
阴暗交界处,肖垣站在原地,久久未动,如一座遥远又冰冷的石像。
他高高地站在平台上,既像在审视时的沉思,又像是宣判结果之前的叹息。
气压低沉。
直到与阴影融为一体,他垂眸,眼神平静,透过镜片久久盯住一处。
良久,他开口,听不出任何情绪。
“别躲了,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