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结束的那一天,宁七死于枪击。
或者说,由于因果线排斥,宁七还是要遗忘这里的一切以及被遗忘,回到原本属于自己的世界中去。
宁七的未来仍旧一片光明,只不过没有他而已,但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死别。
那个属于原本世界的宁七将迎来一场复活,而这个和池非迟经历了一切的宁七是真的死去了,死亡的痛苦是真的,分离的痛苦是真的,遗忘的痛苦是真的。
而且是一场缓慢的凌迟。
宁七的时间轴在慢慢回溯,她留在这个世界的痕迹——从物品到他人的记忆都在慢慢被剥离和消逝,像是一场正在倒带的人生,而宁七仍滞留在此地等待一场“清洗”的灵魂,和池非迟一样只能做一个无助的旁观者。
站在原罪空间中的宁七当时愣神了很久,看着自己躺在那里了无生气的身体,第一次意识到了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死亡,意味着分别。
池非迟把宁七同样陷入回溯状态的身体抱回了家。
明明呼吸平缓,心跳依旧,带着真实而温暖的触感,却再也醒不过来一样。
原罪空间里宁七有些难为情地捂着脸。
“总让小美帮我清洗身体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小美也一样总忘记她是谁,迷惑地帮不认识的昏迷少女擦拭身体,每每想开口发问却又在一瞬间又忘记了什么,一次次下来,宁七也不那么感到别扭了。
更让人感到一丝焦虑和担忧的,反而是池非迟。处理完事情回来之后,他每晚总寸步不离放置她身体的床前,跪在旁边的地毯上,紧握着她的手才能入睡。
原本池非迟并不想睡,但宁七说他休息,他脑子里的她才能一起休息,池非迟才作罢。
实际上与其说是灵魂,不如说这只是宁七弥留的残念,根本谈不上需要休息。
宁七也很想回握他的手。
但她不能,也劝不了池非迟,最后只能在池非迟睡着时沉默地蹲坐在原罪空间的角落,一点点勾勒着池非迟的侧脸。
她都已经看开了,但池非迟显然没有。
池非迟确实不能,尤其他看着宁七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回溯的时候。
头发变短又变长,跟随着他记忆里宁七剪头发的频率,这一天,宁七的身体就后退了一个月。
最后似乎身体已经很难承受这种迅速的变化,在第十一天的晚上,他看到宁七的发尾已经变成了银白色,继此之后不受控制地向上曼延,最后停在了宁七曾经剪过的最短的及肩头发那里。
一些或微小或狰狞,他知道和不知道的伤口也反反复复,让他总是觉得那些伤应该出现在他的身上,而不是宁七身上。
脸上的婴儿肥似乎也要回来了。
这些变化的细节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最后的日子要来了。
温水煮青蛙才更可怕,像一个知道死期的绝症患者数着自己的大限。
池非迟永远准备不好迎接这场也许是永别的分别。
带着脑海里的宁七四处旅游了二十三天,池非迟最后回到了初遇的实验室。
就是在这里,池非迟见到了传送来的宁七,而一切,也要在这里结束。
离开的日子在冥冥之中早有预料。
“再睡一觉吧。”耳边响起原罪空间里宁七的声音。宁七声音也有些哑,哄着两天没合眼的池非迟睡觉。
两个人的身体对面躺在实验室的床上,池非迟双手握着宁七的手,看着她仍带着恬静微笑的脸颊。
冰冷的实验室里,宁七的手一如既往的温暖。
只是双眸依然阖着,不肯看他一眼。
“好。”池非迟也静静闭上眼。
只是他没想到真的会不受控制地沉睡过去。
“最后一晚,还是让你好好休息吧……”
池非迟陷入了当初原罪空间开启前接连做的那种清醒梦——可以自由活动,真正触碰到宁七的梦。
所以池非迟反倒有了丝丝庆幸。
还好啊。
至少能在最后触碰到宁七的意识。
“好久不见。”面前的宁七言笑晏晏地看着他,而在他反应过来之前,自己就已经先一步紧紧抱住了宁七。
“好久不见。”他也发现自己的声音一样带着沙哑,宁七的声音却柔和得不像话。
“怎么比我还难以接受?”
宁七满含笑意的声音就在耳畔,池非迟被轻轻回抱住了。
“其实全忘掉也不错,这样他们都不会伤心了,哪会像你一样……”
他们即使记得你也不会像我这样。
你之于我是特殊的,幸好我之于你也是特殊的,所以我有了留下记忆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