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大娘家里人去屋空,问了左邻右舍无人知晓去向。柳管事觉得蹊跷,又依沈妆的吩咐多打听了几句,邻家竟都说范家人寡言少语也不大外出,什么都问不出来。
若是旁人家如此倒不稀奇,可范大娘在府里是出了名的好凑热闹又嘴碎,怎出了国公府就成了深居简出的人了。
“小姐早发现范大娘有古怪?”否则为何会叮嘱他探问范大娘的交际喜好。
沈妆不否认:“原只是有些怀疑,现下看来她确是大赫派来的细作。”
柳管事虽不敢笃定人一定是从大赫来的,但也觉八九不离十,他柳管事神色凝重:“此事还需禀了国公爷。”这已不是内宅小事。
沈妆点了头,道:“禀自是要禀,但不可声张。还须查清府里是否有她的同伙,一并拔除才好。”
柳管事点点头,他看着沈妆长大,从前总觉沈妆是个天真活泼的孩子,如今见她行事沉稳有度,颇感欣慰。
“小姐放心,我定好好清查。”
“阿爹那边我去回禀,柳管事抓紧去查。”他们已经耽误不少时间了。
柳管事走后,沈妆去了燕翳院。
沈宜独自在书房练字,怎么练都不合意。
沈妆敲门进去,扫了眼满地的废纸心中一酸,父亲的手该是拿刀枪的。
“般般怎么来了?”沈宜勉强挤出了笑脸,招呼女儿近前来。
沈妆假装没有看穿父亲的心事,只提了范大娘的事儿。
女儿的声音甜甜柔柔,沈宜却听得心头直跳。两国交战,派遣细作并不出奇,却没想到连自己眼皮底下的国公府也潜进了细作,而且一潜就是六年,自己毫无察觉。
“咱们府里尚且如此,且不知沈家军中藏了多少细作。”檀京肃此番算是给了她启发,若是能够抓出沈家军中的害虫,将来对战,获胜的机会便更添一筹。
沈宜闻言却摇了头:“府里的人不多,查起来容易。但沈家军,万不可为杯弓蛇影之事动摇军心。”他何尝不知沈家军里可能暗藏奸细,可军中更多的是与他出生入死的忠义之士,若是大张旗鼓清查难免让兵士寒心。
道理沈妆明白,但又岂能讳疾忌医。
“我有个法子,不仅不会动摇军心,还能让兵士得利。”这个法子是檀京肃清查骁驰军时用过的,如法炮制也能成为沈家军的治军良方。
她道:“沈家军的军饷虽从不曾拖欠,但是兵士驻守边陲,常要隔了三五年才能将银两带回家。家里人若是缺衣少米或是病了,难免照顾不上。
咱们国公府可以出面与各地的商户合作,若是沈家军的家属在他们的商行买东西,他们可以低于市价售卖。暂时拿不出银两的也可先挂账,咱们每三月对一次账,直接从士兵的军饷里扣除。如此一来,商户的客源多了,沈家军也能得实惠。”
原本她是想与彭家合作的,彭氏商行遍布平霄,合作起来方便。可既然彭家与大赫牵扯不清,那就不能冒这个险。
沈宜边听边点头,道:“如此便要细细将沈家军家属的姓名登记造册,还得两边核对清楚才可。若有不愿上报亲属姓名,或是核对后有出入的,再做详查。”
沈宜细细思量,又道:“不过咱们国公府出面与商户相谈恐有不妥,还需上书陛下,请陛下定夺为好。”
将在边关,最怕帝王猜忌。这么大的事情若是他们国公府擅自做主,只怕要兴起一番风波。
沈妆沁了一身冷汗,险些把阿爹带沟里去了。她心有余悸,道:“还是父亲思虑周全。”
沈宜笑着摸了摸女儿的脑袋,言语里透着自豪:“为父这是多年官场摸爬出来的周全,可比不得咱们般般,小小年纪就能想出这么好的主意。”
“那自是虎父无犬女的。”沈妆笑得心虚,“我替父亲磨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