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福月的苏绣出神入化，前世她给沈妆绣过一把桃树仙鹤图团扇沈妆很是喜欢，可惜带去大赫后毁在了火里。她道：“桃树仙鹤图，可好？”

孟福月笑着应好，仙鹤灵秀又有傲骨，桃花娇艳喜人，这图样和她很相衬。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熙春堂来人请沈妆过去，孟福月便先告辞回去了。

祖母的熙春堂与沈妆的莺时院挨着，转个弯儿就到了。

屋里燃着四和春，香气袅袅宜人。祖母穿着蟹青夹袄卧在窗边贵妃榻上，落日余晖照得立领处的金嵌宝蝶恋花纽扣璀璨生光。饶是浴着日光，膝上仍要盖一件羊毛毯御寒。

贵妃榻旁的矮桌放了一封书信，已是启了封的，拿汉白玉纸镇压着。

此情此景，似曾相识。

祖母眯着眼冲她招手，沈妆提着裙摆小跑过去，蹲在她身边甜甜唤了声祖母。

祖母最是端庄矜重，笑容和煦如春水，眼角波痕也只透着娴雅。

“般般的生辰快到了。”祖母抚着她的手背，眼里满是不舍，“十五及笄，及笈了，就是大姑娘了。”

她的生辰在四月，说近不近，说远不远，沈家向来没有大办及笈礼的惯例，祖母此时提起，只可能是要给她说亲了。

从前她不愿太早嫁人离家，阿娘与祖母每每提起要为她说亲，她避之不及。如今却是盼着早早将亲事定下，这一来即便沈家军再度战败，皇帝也不会让一个有夫之妇去和亲。

沈妆心中暗喜，脸上只作不知，眨着扑闪扑闪的长睫听祖母说话。

“皇后来信与我提起，她母家那边有个侄儿，年岁与你相仿，模样周正，写得一手好文章，今年刚中的举人。”祖母侧头看沈妆的反应，平平静静的。她又继续说道：“这孩子姓胡，他父亲在工部当差，书香门第，世代定居帝都，论起来倒是与你颇为般配。”

这门亲事上辈子祖母也与她说过，那时她不愿远嫁帝都，哭着闹着不乐意，祖母便没再提起。现在想想，帝都虽远还有回家省亲的机会，怎么也比去大赫和亲要强。

“不过，虽说皇后夸得千好万好，咱们毕竟没见过，不知道他为人如何，脾性如何，最要紧的，是不知道你与他是否合缘。”沈妆是明昭长公主的心头肉，她虽急着给孙女寻一门帝都的好亲事，却也仍有千万个不放心。

“你若也有意，待你及笈礼过后祖母带你回帝都走一趟，一来拜见皇帝皇后，二来也寻个由头见一见胡家的这位公子。你若是不喜欢，那便作罢。若是两厢合意，咱们也不急成婚，只先换了庚帖将亲事定下，待他得个一官半职再成婚不迟。”

平霄女子大多十六七成婚，沈妆才近十五，还能在父母身边多享几年天伦。也趁着这几年再观察观察胡举人的人品才学，若是名过于实，她便豁出老脸替孙女去悔婚，怎么着都不能让般般受委屈。

沈妆默然听着，她知道祖母能将此事说予她，便是已将一切都思虑妥当了。

其实胡举人将来有没有出息她并不在乎，只要不去大赫和亲，凭她的本事怎么都不至于将日子过得太差。更何况她出身国公府，嫁胡家算是低嫁，有国公府和沈家军撑腰，胡家人自不敢欺她。而皇帝陛下指着沈家军为他出生入死，对她这个沈家血脉定必照拂有加，给胡家人荫个一官半职算不得什么。

嫁进胡家，她这辈子横竖是吃穿不愁的。

“般般听祖母的。”沈妆仰头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