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还是半糊的，她感觉到一双温暖的手，正轻轻托着她右手，把手表摘下。

骨缝里渗出丝丝缕缕冰冷的恐惧。

不要看。

盛怡，求你了，不要看……

求你……

……

半夜，张临寒回家，发现家里水管莫名其妙在漏水。

滴答，滴答，响个不停，跟楼下邻居的骂声融进一起，说什么一天到晚不回来，回来了也不知道检查一下……骂个没完。

张临寒没力气回骂，忍气吞声回卧室，看着摊了一桌的习题颜料画作，觉得自己马上要瞎了。

这是我写的吗？

这是我画的吗？

为什么我不记得？

鬼使神差地，张临寒放下笔，站起来。

只是去喝口水。

再醒来时，她已经在医院了，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滴”声。

之前总说什么都像呼吸一样简单，现在第一次感觉到，连呼吸也需要意志支撑。

整个右手像断了一样。

真的，好疼啊……

抢救室转普通住院房时，邻居过来看她了，给她带了点水果。

“孩子，吵一架能有多大事，不至于那么冲动吧？要不是咱楼隔音差，你现在最好的情况……算了，你应该懂。”

张临寒没力气出声，对着一片白色干瞪眼。

“唉，是阿姨不对，阿姨不该因为这点事跟你着急的，只是……忘了你最近压力大了。”

张临寒深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浑身解数说话。

“没事，我的错。”

·

意料之内，她被要求转学了。

邻居给了她点基本生活费，问她需不需要约个心理治疗。

张临寒答应了，老老实实住院做治疗，出院时候手续是邻居办的，只坚持自己办理转学手续。

最后一次从华津一中出来，她望着蓝天里耸立的教学楼，忽然想到一个毫无关联的词：天上地下。

——好不容易爬上天，以为从此好过了，没想到天上才是第十八层地狱。

她坐上公交，经过夏日的另一世界。

每次从华一回云河区，都能看见建英三中。张临寒出院回来时正值三中放学，海棠街上学生一个接一个，打打闹闹往前走，是华津一中从未有过的景象。

这是她将要去的地方。

赵艺刚从学校出来，独自走着，忽然看见远处有个熟悉的人，穿着老旧的白衫。

以为辗转多年，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没想到还能遇见她。

·

张临寒逆着人流，钉在一片碎光下，像西伯利亚翘来的大冰雕。

身后人潮汹涌，偷看她的是故人。

故人没能看到长达两三年的不堪，看到的是如今冰冷的狼崽。

当年携手走过一春一夏，

“田盛怡，不要愣神啦！”

“哦。”

现在弥补数秋数冬，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