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林回来以后，斯内普就有点不对劲。

海斯佩尔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他没跟她吵架，也没说什么难听的话——恰恰相反，他什么都没说。从那片洒着银色螺旋的空地走出来之后，这个人就像施了驱逐咒一样，整个十月都绕着她和莉莉走。

接下来的两个霍格莫德周，他一次都没出现。

魔药—黑魔法防御小组的练习，他也不来了。第一个周末，海斯佩尔以为他病了。第二个周末，莉莉气得在有求必应屋里转圈，海斯佩尔去找过他三趟，每一趟他都把自己埋在一口玻璃缸后面，头也不抬地说"我在忙"。

“他到底在忙什么？”莉莉气恼地问。

“养蜘蛛。”海斯佩尔咬着牙，“他从禁林捡回来那一罐，一只都没拿去熬药，全养起来了。地窖角落里支了个缸，里头爬得密密麻麻，我看一眼就起鸡皮疙瘩。”

“梅林啊，你们那天到底在禁林里又遇到了什么，他不会是被海格下了什么替身咒吧”。莉莉抱怨道。

海斯佩尔的思绪禁林那晚飘过去——月光下起舞的月痴兽，泛红的耳垂，那始终隔着的一掌距离……

所以严格来讲，海斯佩尔可能知道斯内普到底发的什么癫，但她不打算去想。

“真有他的。”她低声骂了一句，自己也说不清在气什么。

少了一个人的练习，总有点不对劲。

莉莉和海斯佩尔对着有求必应屋的假人练习，两个人都没什么兴致。少了那个永远阴沉着脸、专挑她们错处的家伙，海斯佩尔突然觉得有点没劲。

平淡而匆忙地日子一天天过去，海斯佩尔终于发现了一件有意思地事儿，莉莉用不出黑魔法，一点也不行，别说毒咒了，连普通地恶咒都不行。

那天练的是蝙蝠精咒——一道阴损的恶咒，专把人鼻腔里的鼻涕变成一群活蝙蝠，从鼻孔里强挤出来，反过来劈头盖脸地扑咬中咒人自己的脸。被咒中的人又痛又恶心，满眼满脸都是扑棱的翅膀和黏液。

有求必应屋在屋子正中立起一个练习假人。

海斯佩尔抬手就是一道。一团黑色的光正中假人的脸，它的鼻子先是诡异地鼓胀起来，紧接着，黑压压一群尖叫的蝙蝠从两个鼻孔里争先恐后地涌出来，翅膀上还挂着丝丝缕缕的黏液，转头就朝它自己的眼睛和脸又抓又咬。假人捂着脸连连后退，被一群从自己身体里“生”出来的东西打得毫无招架之力。

海斯佩尔由着那群蝙蝠在假人脸上闹腾，回头看莉莉。"你来试试。"

莉莉点点头，抬起魔杖。手腕的弧度分毫不差——该记的细节，她一个都没落下。她念出了咒。

可那道黑色的光只在她杖尖凝出一小团，怎么也飞不出去。它在杖尖打着转，越缩越紧，最后顺着杖身往回倒灌。莉莉的手腕猛地一抽，像被烫到——整根魔杖剧烈地一颤，杖身瞬间结起一层细密的白霜，那团光"啪"地碎在她掌心，激得她整条手臂都发了麻。

“莉莉！”

差一点，咒就回火在她自己身上了。

莉莉甩着发麻的手，脸都白了。“我，我好像就是做不到。”

海斯佩尔皱起眉。这不是手法的问题。手法她挑不出错。

她让莉莉再试一次。这一回看得更清楚了：魔咒的光在莉莉杖尖上挣扎，蝙蝠的影子刚要成形就溃散，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攥住，最后又顺着木头倒卷回去，杖身重新蒙上一层白霜。

咒语就是不肯离开她的魔杖。

“换个咒。”海斯佩尔按住她的手腕，“试试反咒。把我刚才招到假人身上那群蝙蝠驱掉。”

她教了莉莉解咒的口诀和手势。

莉莉抬起魔杖。

这一次，一道清亮的白光毫不费力地淌出杖尖。还黏在假人脸上的那群蝙蝠像遇了热的霜，一只接一只地化开、消散，转眼干干净净。

一遍就成。比海斯佩尔自己做得还好。

“奇怪。”莉莉盯着自己的魔杖，“不是说对抗比破坏更难吗，我怎么……”

她忽然停住，像是抓住了什么。

“海斯佩尔，”她慢慢地说，“蝙蝠精咒——它是要放一整群东西去咬人、缠着人甩都甩不掉的，对不对？要那个人又疼又怕。”

“对。”

"可我做不到。"莉莉的声音很轻，“不是我念错了。是我的魔杖……不愿意。就像它在问我‘你真的要伤害别人吗，而我——”

她摇摇头。

“我不想。我一点都不想。所以那个咒不可能成立。”她顿了顿，自己也才把这个念头想清楚，“魔杖只是把我心里的东西放大出去而已。我心里没有的，它变不出来。”

魔法是意志的延伸。

海斯佩尔愣在了原地。

她想起阿尔法德舅舅的话，突然意识到其实阿尔法德从头到尾都并不客观。

他是一个布莱克，一个斯莱特林，在用一双布莱克和斯莱特林的眼睛看魔法。

他把那座黑魔法的炉子怎么烧讲得清清楚楚，却从没问过一句——

万一有人，炉膛里压根没有那种柴呢？

莉莉就没有。

“莉莉，”海斯佩尔忽然开口，“你魔杖的杖芯，是什么？”

莉莉愣了一下。“独角兽尾毛。怎么了？”

海斯佩尔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了禁林。想起那群雪白的生物怎样温顺地围住莉莉，怎样把脑袋凑进她手心；又想起那头有疤的老雌兽，怎样低下长角，把她一步一步逼开，逼进林子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