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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抑郁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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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风口的栅栏被撞得摇摇欲坠,叶辰溪的喊声越来越急:“快上来!这女人不对劲!”

而镜子里的林晓晓,正慢慢走向那个女人,脸上带着解脱的表情,仿佛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结局。

通风口的栅栏“哐当”落地时,女人正用毛衣线缠住最后一个NPC的脚踝。李明的奥特曼卡片光芒渐弱,他望着慢慢走向女人的林晓晓,声音发颤:“别跟她走……我们错了,这次我们陪你。”

晓晓没回头,只是抬手抹了把脸,指尖沾着泪。地下室的角落里,一架落满灰尘的钢琴突然发出声响,是被风拂过琴键的调子。那是架旧钢琴,漆皮剥落,琴键发黄,琴盖里夹着张乐谱,标题是《诀别书》。

女人的目光落在钢琴上,动作顿了顿。晓晓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突然笑了,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你总说练琴没用,不如做题。可你不知道,我偷偷在这里弹了三年。”

她走过去掀开琴盖,手指落在键上,第一声音符响起时,缠住NPC的毛衣线突然松了。她弹得生涩,甚至有些错音,却带着股豁出去的劲儿。

“这曲子,是写给你的。”晓晓的指尖在琴键上跳跃,目光却盯着女人,“你总说‘为我好’,可你织的毛衣再暖,也盖不住爸爸的巴掌印;你煮的粥再热,也冲不散禁闭室的霉味。你以为沉默是保护,其实是把我往火坑里推。”

女人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琴声压了下去。

“李明他们没错,错的是袖手旁观的我自己,也是假装看不见的你。”晓晓的声音混着琴声,突然拔高,“真正的家,不是有屋顶有饭香,是有人敢站出来说‘别打了’,是知道我受了委屈,会拉着我的手往外走,而不是递件毛衣就算完事。”

琴键突然卡住,她低头一看,是根毛衣线缠在了琴锤上。女人伸手想帮她解开,却被她躲开。

“不用了。”晓晓站起身,目光清亮,“这曲子我弹不完了,但有些话必须说清楚。沉默不是温柔,是纵容;假装看不见不是善良,是懦弱。你织的毛衣再厚,也暖不了一颗早就冻透的心。”

通风口传来叶辰溪的咳嗽声,她大概是爬累了,声音带着喘:“说得对!纵容恶的人,和作恶的人没两样!”

晓晓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那些哭泣的身影渐渐停下泪,有几个甚至抬起了头。她对着镜子笑了笑:“以前我总盼着你能懂,现在才明白,懂不懂不重要了。”

她走到女人面前,将那本日记塞进她手里:“你自己看吧。看看你用沉默换来的‘乖女儿’,是怎么在夜里咬着被子哭,怎么羡慕别人家的妈妈会挡在孩子身前。”

女人翻开日记,手指抖得厉害,看到“仙人掌碎了”那页时,突然蹲在地上哭了,哭声闷得像闷雷。毛衣线从她指间滑落,缠成一团乱麻。

晓晓没回头,踩着通风口的边缘往上爬,李明他们的身影在她身后渐渐凝实,奥特曼卡片重新亮起绿光。爬到一半,她低头对地下室说:“记住了,家是遮风挡雨的地方,不是藏污纳垢的壳。”

这句话像颗石子,在每个人心里漾开涟漪。江砚伸手拉她上来时,看到她眼角的泪,却没像往常那样避开,任由他用袖口替她擦了擦。

通风口外,叶辰溪举着平底锅,正对着个穿围裙的影子比划:“再过来我拍晕你!”见他们上来,立刻咧嘴笑了,“还是晓晓厉害,比我这平底锅管用。”

晓晓看着她,又望向远处渐亮的天色,轻声道:“不是我厉害,是我终于敢承认,有些温暖,不要也罢。”

钢琴的最后一个音符从地下室飘上来,带着点释然的调子。阳光刺破云层时,众人仿佛看到林晓晓的身影站在琴前,指尖扬起,像终于挣脱了无形的线。

阳光漫过通风口的边缘,落在晓晓沾着灰尘的手背上,她下意识蜷了蜷手指,像被暖意烫了一下。叶辰溪把平底锅往身后一藏,咧嘴笑:“早就说你行吧,那女人要是再敢装糊涂,我这锅……”

“不用了。”晓晓打断她,声音轻却坚定,“她看得懂日记。”

江砚正帮她拂去后背的灰尘,闻言动作一顿:“你好像变了。”

“大概是想通了。”晓晓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弹错过无数个琴键,也攥紧过无数次委屈,“以前总想着等别人来救,现在才明白,能拉自己出来的,从来只有自己。”

李明他们从通风口爬出来,张磊的跳绳不知何时缠成了圈,王芳把语文书抱在怀里,页角的樱花干片晃了晃。“我们……能跟着你吗?”李明捏着奥特曼卡片,卡面的绿光映在他脸上,“我们想看着你走出去。”

晓晓刚要说话,地下室传来动静,是那女人在哭,声音越来越响,最后变成了压抑的嘶吼,像要把十几年的沉默全吼出来。众人对视一眼,江砚道:“她在醒。”

“醒了就好。”晓晓转身往楼梯口走,步伐比来时稳了不少,“走吧,这里该清场了。”

走到楼梯转角,她回头看了眼地下室的方向,琴声已经停了,只有哭声还在回荡。“其实她也可怜。”她轻声说,“困在‘为你好’的壳里,连自己的懦弱都不敢承认。”

叶辰溪咋舌:“这还可怜?换我早掀桌子了。”

“不一样。”晓晓摇头,“她比我更怕打破现状。我爸打人时,她织毛衣的针脚总错,其实她在抖;我被关禁闭,她送的饭里总多一块肉,藏在碗底。”她顿了顿,扯了扯嘴角,“只是这些,不够。”

够的是什么?是敢挡在身前的勇气,是愿意撕破体面的维护,是明知道会惹麻烦,也偏要站出来的决绝。这些,她后来在李明他们的愧疚里看到了,在叶辰溪举着平底锅的莽撞里看到了,最后在自己决定不再回头时,终于亲手摸到了。

楼梯尽头的阳光越来越亮,照得人眼睛发暖。晓晓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转身对李明他们笑了笑:“你们不用跟着,该往前走的是你们自己。”

李明愣住:“我们去哪?”

“去樱花树下。”晓晓指了指墙外,“王芳不是说过,樱花飘落的速度是每秒五厘米?去数一数,然后忘了这里。”

张磊的跳绳突然松开,变成一条笔直的线:“那你呢?”

“我?”晓晓抬眼望向远处的天际,那里有云在飘,“我要去学弹完整的《诀别书》,不是为了告别谁,是为了弹给我自己听。”

江砚在她身边站定,手里还捏着刚帮她捡的一片落叶,叶脉清晰。“我陪你。”他说得自然,像在说“天要亮了”。

晓晓侧头看他,阳光落在他发梢,泛着金芒。“你不觉得我麻烦?”

“比起沉默的壳,我更喜欢你现在的样子。”江砚的目光很直,“清醒,也敢痛。”

地下室的哭声不知何时停了。众人走出教学楼时,看到那女人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日记,眼睛红肿,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她没说话,只是往旁边让了让,让出一条路,路的尽头,是铺着阳光的大道。

经过她身边时,晓晓脚步没停,却轻声说了句:“毛衣别织了,学着说‘不’吧。”

女人浑身一震,望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终于发出一个嘶哑的音节:“……好。”

风卷着花瓣吹过,落在晓晓肩头,她抬手拂去,指尖沾着点粉白。江砚走在她身侧,两人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又很快分开,像两道并行的光,终于挣脱了暗处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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