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闫——”是威胁的语气。
“我说认真的陈和弦,这些天你们俩上下学同行总是成双入对的谁会不多想,况且你也没有像之前一样去反感她,那就说明郁礼这个人还不错。”郑闫眨眨眼,“你也承认不你反感她对吧。”
陈和弦捏着笔身的手指泛白,看似是在放空,实则早已心乱如麻。
这些天的同行仿佛成了习惯,放学时他会在公交车站静静地等着,等郁礼的身影出现后再装作若无其事地眺望已经过去一班的公交车。
等每天扎着不同发型的郁礼蹦蹦跳跳地跑过来,然后鬼使神差的回答她:“确实巧。”
是真的巧还是特意的等待,在这之前他好像没有特意地去留意过。
反感吗。
陈和弦想应该是没有的。
她吹牛说的那些大话被他一字不落地听到,他没有生气;她在巷子里帮他出头说话的时候他是惊讶的;她每天在公交车上问东问西嘴停不下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倾身倾听。
包括音乐节烟花里的那个最后的愿望。
陈和弦只记得她的眼睛比烟花亮,仰着头,笑起来就有两个小梨涡。
就像向雯说的:她那样的人就像个大大的太阳。
太阳拥有某种能力,每当它升起时,阳光将会洒满世界整个角落。
可一些阴暗的犄角旮旯它无法寻到。
世界乱糟糟,陈和弦脑海中浮现的全是郁礼的笑脸。
于是他在对上她的目光的前一秒仓皇逃跑。
郁礼举高的手讪讪落下,目送载着陈和弦的那辆公交车走远。
正疑惑着,沈嘉昱在她身侧出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不带情绪的“哼”了声,“看谁呢,眼睛都跟人家跑远了。”
“车。”
并肩同行了几步,沈嘉昱又从左边绕到她右面,“这辆等不到就等下一辆啊,这么沮丧干嘛。”
她当然知道这个简单的道理,郁礼暗戳戳地拉开了点距离,生硬地回了他句:“谢谢,我不傻。”
沈嘉昱却因为她这句话笑出声,被瞪了一眼后也没有收敛,“你可以换乘其他工具,我是说,适合你的。”
也不知道郁礼有没有听懂他的话,轻飘飘地扫视了他一眼,不带任何感情,“但我觉得公交车就很好,一直以来都是。”
沈嘉昱叹口气,歪头笑眯眯地看她,“郁礼,你真是我见过最犟的人。”
郁礼十分不客气地回问:“你见过的人很多吗?”
“不多,”沈嘉昱回答她:“但我第一次见你这样的人。”
公交车到站,郁礼在踏上车的前一秒回头看他,他站在原地没动,笑眯眯地目送她离开。
车辆启动,人影化为一片虚影。
*
刚推开门,二楼响起小孩子激烈的尖叫声,极其惨烈,是从他房间那边传来。
陈和弦在玄关处静静站着,看到家里的吴阿姨连哄带拖的将陈亦抱到楼梯口,被抱在怀里的陈亦仍不安分地乱动,边喊着:“我就是要玩!”
吴阿姨没了法子,耐心地哄着他:“那是和弦的房间,你不能随便乱摸的呀。”
“这是我家,你给我滚开!”
说罢,陈亦从她怀里跳下来,转身往陈和弦的房间跑去。
静静待了一会儿,陈和弦有些疲惫地闭了闭眼,迈上二楼,和在他房间里搞破坏的陈亦撞个正面。
四目相对,正在搞破坏的陈亦显然有些害怕他,突然变得安静。
扫视一周,陈和弦房间被他搞得稀巴烂,书架上的书本还有资料扔到到处都是,床上放满陈亦的小玩具,而肇事者正抱着他的漫威手办站在飘窗上,颇有一副“我不怕你”的样子。
吴阿姨有些自责,“小弦你别生气,我马上就把他带走,你先去客厅休息一会儿我把这些都收拾…”
“出去。”冷硬的低语打断所有,低气压在寂静的空间蔓延。
陈和弦很少将情绪表现在面上,总是一副淡漠的样子,可判断他什么时候在生气也很简单。比如说现在,再嚣张耍赖的人在他面前也被没了声响,只能任由吴阿姨将他抱出房间。
留下一地的废墟给他。
满地的碎纸、玩具,陈和弦视若无睹地从上面踏过去,捡起被陈亦丢在地上的手办,手办左边部分被摔出一块缺陷。
将手办放回原位,陈和弦才发现被他放到抽屉里的那把雨伞没了踪影。
楼下陈亦还在客厅里撒欢,下一秒被陈和弦揪住衣领动弹不得。
“我伞呢。”
兴许是被他的动作吓到了,也有可能是故意撒泼耍懒,他扭动着身子试图脱离陈和弦的控制失败后直接躺到地毯上大叫:“我要告诉爸爸,让爸爸骂你!”
陈和弦轻轻扫了他一眼,直接将他从地上拎起来,“随便,把伞拿出来。”
“你要是想继续耍赖也没关系,我一会儿就把你扔出去,看他们谁敢给你开门。”
眼看着撒泼装傻没有用,陈亦止住哭声,声音有些发颤地指向另一边,“我…我放到那边了,我就是觉得好看多看了两眼。”
陈和弦没心疼他的泪眼婆娑,松开他衣领任由他重新摔回地毯上,从一堆玩具最底下翻出那把透明的太阳伞。
吴阿姨将陈亦从地毯上抱起来小声安抚,陈和弦踏上楼梯的第二个台阶时听到他的咒骂。
“丧门星你给我等着,我要让爸爸把你赶出去,要让爸爸打死你!”
吴阿姨来不及捂住他的嘴,这样难听的话完完整整地传进陈和弦耳朵里。
陈亦眼角还带着泪,看向他的眼神却是发狠的。
陈和弦站定在楼梯台阶处,俯瞰着看他,三分漫不经心七分凉薄,这些话也没将他激怒,反倒是嘲讽地笑回去。
许多个日夜,他听过许多次挑衅与向他宣战的话,天秤总是倾斜,两头永远无法平衡,他无数次触到地面。
他说:“好啊,我等着。”